海面裂开的那道缝不宽,像被一柄极薄的刀从底下划了一线。蓝光从缝里涨出来,不亮,却把整片雾都映成一种冷而深的青。船首众人屏住呼吸,有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维森没退。他站在最前面,半边身子探出船舷,像要跟整片海对峙。泽法从后面走上来,脚步很稳。他只看了一眼海缝,低声道:“别乱动。这是门在试你。”
“它试我什么?”维森问。
“试你敢不敢下去点灯。你一点,船就平安。可你这个人,就和灯长在一处了。”泽法的声音不大,像说给海风听,“这是它第一次在你面前开得这么小。小到只放得下一盏灯。也放得下你。”
罗萨也走了上来,脸上还是苍白的,可看见那盏从缝里慢慢升起来的旧灯,眼睛霎时蓝了一瞬。他咽了咽口水,像看见什么极香极饿的东西,喃喃道:“这灯……是蓝井边的。我小时候见过。谁点它,谁就不再饿。可也一辈子都吃不饱。”他转头看维森,忽然笑了,笑得牙齿都在打颤,“你可别点。你比我还能吃,你要去点了灯,这船上的粮食可全归我了。”米洛在后面都快哭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能别惦记吃了吗!”罗萨不理他,只望着维森。维森没回头。他盯着那盏灯。灯已浮到海面,灯盏是旧的,铜绿斑驳,芯子却没湿,蓝幽幽地挺着,像在等火,又像在等一个能把它吞下去的人。整片海都静了。灰白人形停在水面上,手还伸着,像指他,又像托他。铃还在响,极轻极远,像从雾礁海底的旧哨站里,一直响到这艘船底。维森慢慢拔出短刀。海楼石刀光在青雾中显得极寒极白。他把刀横在身前,低声说:“我去。不是点灯,是把灯吃了。”罗萨像被这话烫了,倏地睁大眼。泽法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维森翻过船舷,脚踏在船头外沿,望着那盏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野,像在西海食堂里抢到最后一块红烧肉的模样。他说:“罗萨说得对。它想点灯,我偏吃灯。饭桶王还怕一盏旧灯?”说完,他纵身一跃,朝那盏灯扑去。
海风在他耳边炸开,像无数根细绳同时崩断。他穿过雾,穿过风,穿过那些伸来的灰白手臂,刀先到。短刀插入灯盏旁的蓝光里,像切进一层又冷又韧的皮。吞噬同时发动。他右手握刀,左手按在灯上,掌心那道蓝斑像被狠狠烫了一下,又像被谁从里往外拽。整盏灯化作一道蓝火,顺着他的手臂钻进身体。他仰头,嘴巴大张,把那道蓝火一口吞下。海缝里轰地一声,像有东西在极深处合上了。灰白人形像断了线,纷纷朝后仰倒,重新没入水中。蓝光触手从锚链上松开,船身猛地一轻,向海面浮起几寸。雾也淡了,像被这一吞吸走了魂。铃停了。整个海面,只剩下维森一个人,半跪在一根老旧的缆桩上,浑身蓝火未熄。他抬头,朝船上比了个大拇指,声音嘶哑却清楚:“嗝——”
这声嗝又长又响,在雾散后的海面上传出去老远。船上众人先是一怔,然后米洛“哇”地叫出来,铁壁也跟着喊。罗萨笑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拍着大腿:“这孙子真把它吃了!”泽法站在船头,嘴角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他看见维森还跪着,蓝火正在他背上慢慢收束,像被什么压进骨头里。可那小子还笑得出来。泽法把一根绳索抛下去:“上来。别在海上打嗝了。”维森抓住绳子,被拽回船上。他浑身湿透,衣角还跳着几星蓝火,像刚从雾礁嘴里抢出来的。米洛拿外套去扑,被维森一把握住手腕:“别灭。我还没消化。”他说得认真,米洛吓得直点头。
系统在维森脑中弹出提示:
【叮——宿主吞噬“门之灯芯”。能量+15,经验+2000。当前经验:约/斤。检测到宿主身体正在承载雾礁能量核心,暂未完全融合。提示:48小时内不宜再次接触同源高能体,否则可能引发能量过载。】
维森在心里苦笑。四十八小时,够这船开到雾礁了。他靠在船舱边,喘着气。罗萨凑过来,递上自己的铜壶。维森看他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那蓝井水又凉又咸,却像把胃里的火浇软了。罗萨蹲在他旁边,低声说:“你把灯吃了,门会记恨你。可它也拿你没办法。因为你身上现在有它的一小块。你和它,越来越像了。”维森闭上眼,没说话。海风把他身上的蓝火一点点吹散,像把最后一点雾礁的余温也带走了。船重新起锚,朝雾礁更深处驶去。天将亮未亮,海面泛着极淡的青。谁都知道,门不会就这么算了。可这会儿,他们只想先喘口气。米洛和铁壁围着维森,一个递水,一个披衣服。艾伦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上甲板,手里还攥着两个冷馒头。维森睁眼看见馒头,笑了:“就这,比灯好吃。”他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船头,泽法望着雾散后的海,慢慢收回了刀。天边,一线极淡极淡的红,像谁在海面上轻轻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