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森冲向库赞时，整个训练馆的地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他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鞋底和冰面摩擦，声音又脆又响。库赞还坐在冰桶上，一手支着下巴，看他像看一尾从冰窟窿里往外蹦的鱼。他连手都没抬，只是呼出一口白气。那气像一条活蛇，贴着地面朝维森脚踝卷去。维森早有防备，脚下一转，剃从侧面炸出，险险避过。可那白气竟在半空拐了个弯，追着他后腰又绕了上来。
“这冰还能转弯？”罗萨在边上看傻了眼。旁边几个学员更不用说，早被冻得直搓胳膊。库赞慢悠悠地说：“能力者不止一种。自然系最烦人的地方，就是你以为躲过了，其实它只是懒得追。”他话没说完，维森已经被那白气追上。寒气从他后腰窜进裤腿，像有十几只冷手同时往他骨头里摸。维森闷哼一声，身子一矮，左手反手往地上一拍。吞噬发动。那层正往他腿上爬的冰霜忽然像被抽了魂，簌簌往下掉。他不只没被冻住，还把寒气吞进掌心，混着碎冰，像嚼了满口极凉的薄荷。
“哟。”库赞挑了挑眉，“真能吃冰？”维森抬头，嘴里还往外冒白气，却笑：“冰就是水。水也能当汤喝。”他说完把刀一横，刀身上还凝着没化净的霜。白气不断，像一条半透明的舌头，又朝他面门卷来。这次维森没躲。他反而把刀尖迎上去，像给那白气开了道口子。白气被刀锋分成两股，擦着他耳根向后散开。他趁势直上，一刀朝库赞坐着的冰桶下沿削去。库赞“哦”了一声，终于从冰桶上弹了起来。他像片被风吹起的旧衣，轻飘飘落在三步外。冰桶被维森一刀两断，碎成满地冰块。
“你毁我椅子，得赔。”库赞说，语气却一点不恼。他抬脚踩了踩地面，冰层又厚了一层。维森刚站稳，脚底就已被冻得没了知觉。他暗骂一句，用海楼石刀尖往下一插，冰面“咔”地裂开几道。他脱身出来，也不追，反而站在原地，把刀往肩上一扛，说：“老师，你渴不渴？我这儿有冰。”他说着，左手从地上抓了把碎冰，朝库赞掷了过去。库赞一歪头，那几粒冰还没近他，就自己化成水，落在他脚边。他像被逗乐了，眼睛眯起来：“你还挺会玩。”然后他忽然动了。维森几乎没看见他抬脚，人就到了眼前。好快。比泽法教他时那种稳如山的压迫不同，库赞的快轻飘飘的，像从冰面上滑过来的，连个风都没有。他一指点在维森胸口。维森连铁块都来不及开，就觉一股冷气像针一样钻进来。他整个人向后滑出去，鞋底在冰地上划出两条深痕。罗萨在场边站了起来，塞拉也按住了刀。维森却摆摆手，示意没事。他低头，胸口被点的那处，结着朵极小的冰花。他伸手一弹，冰花碎成几片。系统在脑中轻响：
【叮——宿主承受微量冰系能量侵蚀，体质与吞噬功能协同作用，已化解73%。剩余能量已转化为经验+180。当前经验：/斤。】维森一乐。挨一下还给经验，这买卖不亏。他抬头，朝库赞笑：“老师，再点我几下？我还没吃饱。”库赞眨了眨眼，像没听清：“你这是什么路数？”罗萨在旁捂脸：“完了，又来了。这人不把别人的能力当技能，全当菜。”维森不管，又冲上去。这回他不再傻追，而是绕着库赞游走，刀锋不时划破冰面，把碎冰扬起来，像给自己造雾。他借着冰雾，用剃和纸绘反复贴近，刀刀朝库赞衣角削。库赞被追得四处轻闪，倒真像在陪他玩。后来维森瞧准机会，在库赞右脚刚落地时，把整把刀送进冰面下，再猛地上挑。冰层被刀气震起，化成一天冰晶。库赞被那冰晶迷了一下眼。就这一瞬，维森贴到他身前，刀尖停在他颈前半寸。他没有再进。库赞低头看看那刀，又看看维森。全场安静。库赞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从旧冰层下透出的水声。他说：“你刚才那刀，没杀意。可位置很准。可以。今天下课。”他退后一步，伸了个懒腰，又补一句，“不过我说过，打不中我，就得请我吃冰。你最后这下，勉强算你打中。冰呢？”维森把刀一收，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几颗路上捡的冰白石子：“没冰。有石头，将就嚼嚼？”库赞接过来，居然真往嘴里丢了一颗。他“嘎嘣”一声，嚼得极响。罗萨看呆了：“他还真吃？”米洛小声：“那是糖。维森大哥把糖冻硬了装石头子。”库赞又嚼了一颗，像很满意：“还行。甜。”他摆摆手，摇摇晃晃地走了。训练馆里的冰慢慢化开，像被谁抽走了冬。众人看着满室水汽，像从一场冷梦里醒了过来。罗萨跑到维森面前，上下看：“你没事吧？刚才那下我看着都冷。”维森笑：“冷，但值。”他确实冷得厉害，牙都打颤。可他笑。因为今天，他第一次在自然系面前，没被压着打。那点冷，算个屁。晚上，他又拉着罗萨去食堂，灌了两碗热汤。艾伦给他披了条旧毯子，塞拉和米洛坐对面，像看英雄一样看着他。只有灰鹞还坐在墙角，低声说：“库赞只用了三成力。”维森“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汤喝尽：“我知道。所以更要多练。下节课，我至少也要逼出他四成。”罗萨一拍桌：“我帮你！下节课我往他脚下撒油！让他滑回北海去！”铁壁说：“那是冰，油会冻住。”罗萨一愣：“那撒什么？”维森笑得直咳：“撒面粉。让他变雪人。”几人笑成一团。窗外，马林梵多已经入了夜。海风轻而凉，像从刚结束的课堂里偷出一小片寒气。可食堂里，灯是黄的，汤是热的，人是暖的。维森咬了口面包，心想：自然系也好，海贼也好，门也好。来一个，我吃一个。来两个，我请他们喝冰。反正这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