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个孩子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艾伦给他们一人分了半碗热粥。孩子们像饿狠了，头也不抬地喝。最大的那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岁，吃到一半忽然哭了，说梦见自己又站在雾礁边上，没人叫他回家。维森蹲在他面前，等他哭完，才问：“门使让你们来找我，还说了什么？”男孩抽着鼻子：“他说你锅里有解药。喝了，就不用回去了。”罗萨在旁“嗤”了声：“解药？这锅要是能解门，我早把你家门槛踏平了。”维森没理他。他看着那孩子。男孩的脸色比昨夜好多了，可耳后还有半道极浅的蓝。像条退不干净的小河。维森伸手，用掌心在他耳后轻轻一按。没有吞噬，也没有蓝纹。他只是像擦灰一样抚过去。那蓝线像被风吹淡的炭，慢慢浅了。男孩“咦”了声，摸自己的耳朵：“不凉了。”维森自己也有点意外。系统提示及时弹出：
【叮——宿主见闻色融合“归港汤”残余能量，已初步形成“味域”。效果：能以嗅觉与触觉分辨门系侵染，并借由身体热量净化轻度门气。当前味域范围：半径一丈。】
【提示：味域可随烹饪与实战提升。当前已协助净化六名门徒。声望+60，能量感知+3。当前能量感知：31。】
维森心中微动。原来这些天他天天煮汤，见闻色已经顺着香气，长出了新东西。他抬头，对艾伦道：“去食堂再拿点菜来。今天给这几个孩子做顿正经饭。”艾伦“哦”了声，跑得飞快。罗萨不干了：“大哥，你昨天刚喂了六个，今天还喂？他们要是赖着不走，三班宿舍可没地方。”维森说：“那让他们睡食堂。反正你也在那儿偷宵夜。”罗萨被戳中，嘀咕一声“什么偷，那叫帮厨”。铁壁和米洛也来帮忙。米洛见孩子们怯生生的，便从兜里摸出几块糖分给他们。孩子们不敢接。铁壁把糖剥了纸，直接递到他们嘴边：“吃。我大哥说能吃的，就是好东西。”那些孩子这才小口小口地吃，眼睛慢慢亮起来。中午，食堂。维森没开大锅，只借厨师长一个小灶，给六个孩子煮了一锅稠稠的鱼片粥。粥白如初雪，鱼片嫩得能化。几个孩子吃着吃着，全掉下泪来。不是难过，是暖。像有生以来头一回，在吃饭时听见了别人叫自己“慢点，别烫”。厨师长在边上看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出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摞旧毯子，说：“晚上睡后厨。地是热的。”说完又补一句：“别尿床啊。”孩子们居然笑了。有一个小的，笑得鼻子里冒出个泡。罗萨笑得直拍大腿。塞拉也弯了弯嘴角。灰鹞从门外进来，像被这满屋饭气和笑声吸过来的。他看了一圈，走到维森身边，低声道：“你现在有了味域。过不了几天，上面会派人和你谈。不是审问，是拉拢。你别急着答应。”维森点头。他知道，自己一个将官候补，却能净化和看破门系侵染，在高层眼里，比能打的人更值钱。可他也明白，这不是什么天赋。是锅。是这些天他每晚泡在后港，用海风、蓝火和一碗碗汤换回来的。他得继续煮。煮给该煮的人喝。也煮给那些还没从雾里回来的人喝。午后的光从食堂窗子斜进来，把地上影子拉得暖洋洋的。六个孩子裹着旧毯，在长椅上睡着了。维森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想起自己在西海海岸上刚醒来那会儿。也像这样，饿，冷，找不到来路。是泽法给了他一碗汤。如今，轮到他了。他站直身子，对罗萨道：“走。去后港。我教你用味域熬一锅能醒人的汤。”罗萨“哈”了声：“我？别到时把锅烧成门香，把六蛇都招来。”维森笑道：“要真招来了，你就请他们喝你熬的洗脚水。”罗萨脸都绿了。两人说笑着朝后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