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比雾还轻。
像从旧年月里浮上来，没有帆，没有舵，也听不见桨。它就那么慢慢穿过蓝雾，朝两艘小艇靠来。罗萨先看见了。他“唰”地抽出刀，可刀只拔了一半，就停住了。他嘴唇哆嗦，像被人掐了脖子：“那、那不是师傅吗？老杰克也、也在……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灰鹞没说话。他慢慢把海楼石灯转过去。光打在那旧船上，白得像雪。船头果然站着人。最前面是厨师长，灰白围裙，手里还提着锅勺。他旁边是老杰克，叼着半根没点的烟。后头两三个，穿着G-14的旧兵服，像维森初到西海时见过的熟脸。他们不笑。可齐声喊：“维森，回吧。”那声音混着海风，不响，却像从人骨头里透出来。罗萨眼圈都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想应。维森一把握住他手腕，极紧。他说：“不是他们。”罗萨转头看他，像在梦里。维森又重复：“不是他们。厨师长不会提勺上船。他怕海风刮坏他的锅。”罗萨愣了下。他“啊”了声，像刚醒过来：“对……师傅那几口锅，比命还金贵。他怎么会拿到这种鬼地方晃。”他随即朝旧船吼：“你他妈少装我师傅！要演也演得像点！他现在这钟点该炖牛肉，不、不该在这儿叫我们回！”那旧船上的人像没听见。他们仍齐声唤：“维森，回吧。”那调子极平，像雾在学舌。灰鹞道：“是门心在借形。别应。别上船。”维森已经动了。他一步踏上海面，月步极短，像在黑水上点出两道浅坑。他朝那旧船直去。断席没出鞘。他只抬起左掌。蓝纹如沸，掌心像旋起一涡极淡的光。那光不是蓝火，也不是吞噬。是“门心不夺”。他如今能辨，能破，也能还。他想试试。若这船上真封着谁的旧影，他不愿再劈。他开口：“别用熟人。用你自己。”那旧船一颤。船头几道人影像被风吹皱的纸，自下而上卷起，寸寸剥落。厨师长的脸塌了半边。老杰克的头像烟一样后仰。最后，整艘船如灰烬散进海里。只有一声极长极淡的叹息，从海下浮起。维森没追。他知道，门心这回没得逞。可它也近了。不是在外海。是在下面。就在他们船下。他低头。海里极黑，却有一圈极淡极淡的蓝，像只半闭的眼。系统极轻地“叮”了一声。
【叮——宿主以“门心不夺”辨识并驱散“熟影”。精神抗性增强。味域范围提升至六十五米。能量感知64→67。饕餮声望+200。】他回到船上。罗萨还望着海面，像没全醒。他问：“它还会变谁？艾伦？泽法？”维森没答。他把刀往船板上一顿，说：“它变谁，我都不走了。”灰鹞在旁低声道：“那就让它自己来。它已经等不了了。”海风从北口吹来，带着极淡极冷的腥。雾更厚了。门心，像正从海底一寸寸往上浮。这回，它没再借谁的脸。黑柩海深处，有极沉极重的水声，像扇真正的门，从海床里慢慢抬了起来。维森把断席插回腰后。他望向那声音来处，说了句：“来。开你的门。”海风“轰”地倒卷，整片黑海像被人从下往上颠了一下。小艇剧烈摇晃。罗萨骂：“来了！这孙子终于不装熟人了！”维森没再说话。他站到艇首，像支被风吹亮的黑刀。真正的仗，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