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六层的风比旧队列场潮得多。
像从海床最深处渗上来，裹着盐末和旧铁的气味。维森和泽法一前一后走下石阶。海楼石门半掩着，门缝里没有蓝光，只有一股极细极细的灰气往外溢。像影子被风吹散前最后一缕。罗萨和柯他们被留在外面。泽法说今晚这门只认维森。维森没有多问。他提着断席，手套上的海楼石片在暗处泛着冷光。
门枢没有转。可那石台上，多了一圈极淡极蓝的影。那影不是人形，像有人用湿手指在石上描过一遍。维森走到近处，发现蓝影正贴着他自己的影子慢慢移动，像在量他的尺寸。泽法道：“这是门枢新长的。昨夜我来，它还没这么清楚。”维森蹲下，仔细看。那蓝影像根没有头的藤，正想顺着他的鞋往脚踝上爬。他屏了息，没用刀，只把左手覆上去。吞噬微微一张。蓝影像被吸住，抖了抖，像活物般缩回门枢。维森心里有了数。这门枢不光在“学”他，还在“量”他。它想知道，回来的维森到底和离开时有多大分别。泽法道：“它没醒。这是门心碎了以后，门枢自己在动。你的影子白天越强，它晚上越看得清。你今晚不该带刀。”维森没接话。他把断席从腰间解下，往地上一放。刀离手。那圈蓝影果然像松了口气，不再贴他那么紧。维森说：“它怕断席。”泽法道：“它怕的是你拿刀的手。你刀一放，它才敢近身。”维森“嗯”了声，心里更沉了。
他索性盘膝坐下，影子在身后铺成一片。蓝影又动了，从他背后绕过，像在数他影子有几层。维森没回头。他闭上眼。系统在脑海中极轻地展开。
【叮——检测到“门枢影丝”。该物质为门枢吸收宿主旧影残留后生成，能摹拟宿主影子的行动并干扰宿主对影子的控制。当前状态：低活跃。系统建议：以“味域”锁定其频率，配合“噬雾”将其从自身影子表层剥离。操作需在宿主不持刀状态下进行，以避免影丝逃入门枢。】维森睁开眼。他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慢慢把左手伸到身后，靠近自己影子的边缘。味域已经像水一样铺开。那蓝影被他的感知一照，便有些发僵。他不再迟疑。五指一张，掌心像含了半口黑。他触到自己影子的边。极轻，像摸着一匹冷缎。蓝影正伏在那。他猛一拢手。噬雾。这一吞，比他想得还冷。像把一条从海底爬上来的冰线，硬从自己影子里抽了出来。那蓝影挣了一下，极尖极细地“吱”了一声。维森没松。他左手亮起淡淡的光。蓝影像被光煮化了，一寸寸从他掌中散去。门枢那边“嗡”地一颤，像被剜了块肉。地底极深处，似有极沉极远的响。像海在翻。泽法站在一旁，手握得极紧。直到蓝影完全散尽，维森才慢慢收回手。他浑身是汗，像刚从黑柩海再走一遭。可影子，静了。极实，极稳。像从门里彻底退了回来。系统在这时“叮”地响了。
【叮——宿主完成“门枢影丝”清除。影子与门枢的隐性连接被削弱。获得新被动“噬影”：可吞食并净化自身影子表层的门系寄生能量，并小幅提升“双影”触发概率。当前体质187→189。力量184→186。速度185→187。能量感知74→77。饕餮声望+150。】维森慢慢站起来。他捡起地上的断席，重新别到腰后。泽法看着他，只说了一句：“还行。”维森笑：“您这‘还行’，值三个馒头。”泽法难得“哼”了声，朝外走。石阶上，罗萨和柯他们早等急了。见维森出来，罗萨第一个扑上来：“没事吧？那破门枢又闹什么？我他妈在外头都听见地底有响，跟海怪翻身一样。”维森说：“没事。它想给我影子下套，被我抽了。”罗萨“哈”地笑出来：“抽了？你当它是鱼筋啊？你这手还能吸影？”维森说：“新学的。叫噬影。回头练给你看。”罗萨“咕”地咽了口唾沫，连忙摆手：“别别别，你练给灰鹞看吧。我还没活够。”几人说笑间出了地下。月光照下来，维森低头。影子又轻又黑，紧紧贴着他。他忽然觉得，从今天起，他连影都真正属于自己了。海风一吹，像把那地底的旧冷全卷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