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珠子在维森掌心发起光来。
不烫，却极凉。灰中透蓝，像有片极小的海被压缩在里面。罗萨本来已经转桨，一看那光，又把桨按住了。他压低嗓子问：“你这旧脸怎么还带亮？是不是在给雾里的东西打信号？”维森没说话。他低下头，影装已自动张开，像从肩头滑到颈侧，给他添了一层薄薄的冷。灰鹞只扫一眼，便说：“别走了。它被叫住了。是更里面的影种，在跟这珠子对声。”罗萨骂了句：“我他妈就知道，这鬼地方没白拿的。”柯和叶已经把刀拔出来。阿船没拔，只把海楼石灯压得极低。维森看了眼四周。雾比方才浓了一倍，黑里透蓝，像海从天上翻下来。他忽然说：“我就在这里吞了它。”灰鹞看他，没反对，只道：“把船靠成背靠背。我们在旁边。若你下去超过二十息，我会把你打醒。”维森笑：“怎么打？”灰鹞道：“用刀背。”他说得极认真。罗萨和柯他们马上把小艇摆成犄角。维森盘腿坐在船心，背靠着灰鹞的小腿。他张开嘴，把珠子压在舌下。冷意顺舌根往下窜，像咽下一小口黑柩海的海水。他闭上眼。珠子像活了。先是一跳，接着像有只手从喉咙里伸进去，把他整个人往下一拽。不是坠落，是脱。像有什么从肉里把自己剥出来。他“看见”了。四周不是海，而是一大片灰蓝色的空地。像旧队列场，又像灯尾的海滩。沙地极细，天极低。一个孩子蹲在前面。很瘦，衣服贴在身上，像刚从海里爬上来。他抬头看维森。不是旧脸。是维森自己。只是更小，更怕，又更倔。他手边放着半块被海水泡烂的木板，木板上缠着几根海草。他慢慢站起来，问：“你是来带我走的，还是来笑我的？”维森没说话。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旧影。不是门捏的，是这些年一直缩在影子最底下，没跟上的那一小块。那孩子又说：“你老说回家。可你没回去过。你走到哪都只带一把刀。”维森说：“还带了命。”孩子笑了一下：“命是我给的。”维森没反驳。他走近，蹲下，像当年泽法蹲下来看他。他说：“我不是回来笑你。我是来带你走的。走到有灯、有饭、有人等的地方去。”那孩子看着他，眼里有雾。他问：“那些人还在吗？”维森点头。他说：“艾伦在。师傅在。泽法教官在。罗萨那混球也在外面。”孩子又笑，这次像真笑。他伸出手。维森接住。两只手一碰，那孩子就像化开的雾，慢慢没入维森掌中。四周的灰蓝开始转黑。他感觉有光从眼眶后面透出来。是那珠子。它在他体内散了。像一小片旧日，终于归了位。他缓缓睁眼。灰鹞正数到第十九息。罗萨半蹲着，像要伸手摇他。维森先开口：“别碰。我醒了。”他声音有些哑，像从很远的地方刚回来。灰鹞“嗯”了声，把刀背收回去。维森低头。影装还贴在身上，只是背脊处多了一道极淡极淡的纹，像片被海冲过的木板。他深吸一口气。系统提示轻轻跳起。
【叮——宿主吞噬“镜影珠”，完成旧影合一。获得主动技能“影眼”：闭目状态下，通过影子感知，可看破迷雾、烟幕与门系幻形。持续五息，冷却半刻。当前体质193→195。力量190→192。速度192→194。能量感知82→85。】维森没说话。他闭上眼。影眼开。世界变成一片深灰。罗萨和柯他们还是人。可船头外，十步处，有四五道没有心跳的影，贴着海面慢慢朝他们来。他猛地睁眼。刀已出鞘：“别停，往左绕！它们上来了！”罗萨骂着把桨打下去。两艇如箭，擦着雾边疾走。那些影没追上，像被什么重新按回海里。北影涡像在生闷气，把雾一卷，朝外海散去。夜风回来了。他们冲出了涡心。罗萨划到一半，忽然笑起来：“真他娘痛快！我还以为又要折里头！诶，你那珠子是不是让你长眼睛了？闭着眼都能看鬼影？”维森没理他，只道：“回船。我要喝汤。”灰鹞把刀插回腰间，说：“现在像你了。”维森笑。他累得厉害，可他知道，自己又完整了一点。旧日的小维森，从今天起，也能看见前面的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