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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帆船追上来的时候,维森正在吃早饭。

艾伦蒸的馒头,配一碗海带汤,外加三条腌鲭鱼。他吃得慢条斯理,眼睛一直盯着船尾方向。灰鹞站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

“一船一人。”灰鹞说,“没有跟班,没有护卫。白帆是六蛇外围的联络帆,挂白帆的意思是可以谈。”

“谈?”维森咬了一口馒头,“那得看他想谈什么。”

白帆船靠到三十丈外停住了。船头那个人站得笔直,身上穿着一件灰白长袍,和灰听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个人有脸。灰听的脸是被蓝火芯烧剩的壳,这个人的脸是真的,瘦削,颧骨极高,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眼睛半阖着,像在打瞌睡。他手里提着一盏黑灯笼,灯笼亮着。但亮的不是火,是一团极暗的灰光。

“灰听。”维森放下馒头,站起来。

“灰听不是名字。”灰鹞低声说,“是职位。像‘乌鞘’一样,是六蛇设在四海各处的眼线。灰听前面还有灰主、灰座。”

“那这个是什么级别?”

“灰座。”灰鹞的声音沉下去,“六蛇四座之一。管西海和北海所有灰听。他亲自来,说明事情比我们想的大。”

维森用味觉极限探了一下。灰座身上的门系能量极浓,比灰听浓十倍。但和灰听不同,他的能量是收敛的,像一团被压进小盒子里的火,闷着,但随时能炸。维森又用门系感知探了一下,灰座体内有门系结构,不是果实能力,是人体改造。六蛇把他的内脏换成了门系器官。

“海军。”灰座的声音从三十丈外飘过来,极轻,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我要那只罐子。还有你怀里那块门牌。给了,我转身就走,你的航路照旧。”

维森歪了歪头:“我要是不给呢?”

灰座睁开眼。他的瞳孔是灰白色的,像两颗磨了雾的玻璃珠。他看着维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一个笑。“回门者,你和北影涡打了一架,吞了门兽,收了第六门残骸。你很能打。但你不知道你在跟谁下棋。”

“下棋?”维森从船头跳下去,落在海面上。月步踩水,稳稳站住。他今天体力充沛,门门果实刚到手还没焐热,正好试试。他抬头看着灰座,笑容轻松,“我不下棋。我掀桌子。”

灰座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他把黑灯笼举起来,轻轻吹了一口气。灯笼里的灰光猛然大亮,整片海面都被照成灰白色。维森感觉脚下的海水忽然变稠了,像一脚踩进了胶水里。味觉极限传来警报,海水里正被注入门系能量,浓度在急速攀升。

“叮,检测到门系环境改造。灰座正在将周围海域门系化,预计三十息内完成。完成后,宿主除门门果实以外的所有能力将被压制两成。”

三十息。维森左臂蓝绿纹亮起,胃海黑光在掌心旋转。他抬头看灰座,灰座也看他。两个人隔了三十丈海面,像隔了一张棋盘。但维森这边还有灰鹞、罗萨、柯、叶。灰座只有一个人。

“灰鹞。”维森喊,“封海。”

灰鹞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摸出三枚海楼石符纸,甩手掷入船周海面。符纸入水即沉,在海面下拉出三道银白色的封锁线。灰座的灰光碰到封锁线,像潮水撞上堤坝,蔓延速度骤降。

“罗萨,臼炮。”维森又说。

“轰!”

臼炮打出一发海楼石网弹,朝灰座的船飞去。灰座没有躲。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面前凭空出现一道灰色的薄门。网弹穿入门中,消失不见。下一瞬,维森头顶三丈处,同样的灰门打开,网弹从里面掉出来,朝军舰砸去。

“卧槽!”罗萨大叫。

维森月步升空,一拳轰碎网弹。海楼石碎片四散,落入海中。他落回海面,表情认真了几分。灰座的能力和门门果实很像,但更快,更熟练。他可能吃了类似门门果实的恶魔果实,也可能是被六蛇用门系器官改造后获得了类似能力。

“空间门。”维森在心里快速分析,“和我的短距门一样,但距离更远。他从自己面前传到军舰上方,跨度超过三十丈。我的短距门只能三丈。”

“叮,分析完毕。灰座的能力为门系空间折叠,非恶魔果实。以门系器官驱动,消耗的是体力而非体力+体质。优点:距离远、发动快。缺点:精度低,无法精确定位移动中的目标。”

精度低。维森把这个信息存进脑子里。

灰座又开口了:“你的门门果实,是从第六门残骸里提炼的。你知不知道,第六门是六蛇用来养门兽的容器?你把它吞了,等于吞了六蛇的一只胃。你以为你在变强,其实你在帮我们消化。”

维森的笑容没变,但眼睛冷了一度。

“消化?”他慢慢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胃海的黑光旋转成一个极小的漩涡。“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人消化能力特别好?吃进去的东西,从来没吐出来过。”

灰座终于不笑了。他放下灯笼,双手合拢,十指交错,手背上浮起密密麻麻的灰色纹路。他脚下的海面开始下陷,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灰色漩涡。漩涡越转越快,海水被绞成无数细碎的水滴,每一滴都裹着门系能量。

“叮,灰座正在发动大范围门系绞杀。范围二十丈。建议立即脱离。”

“不脱。”维森在心里说,“他敢把自己泡在门系能量里,那就让他泡。”

他左臂蓝绿纹同时大亮,名噬的气息在血管里奔涌。灰座脚下的灰色漩涡扩张到二十丈时,维森动了。他没有冲过去,而是原地站定,左掌朝下,按入海面。

“涡噬。”

这是他第一次在海上全力发动涡噬。掌心黑光炸开,像一颗黑太阳沉入海底。海水被黑光牵引,从四面八方朝维森脚下汇聚,形成一个反向旋转的黑色漩涡。灰色漩涡和黑色漩涡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海面被撕成两半,一边灰一边黑,两股力量在交界处疯狂绞杀。

灰座脸色变了。他的灰色漩涡正在被黑色漩涡吞噬,边缘像被狗啃过一样参差。门系能量被涡噬绞碎后,化为碎片涌入维森胃海。

“叮,吞噬门系能量碎片x大量。经验+7200斤。体质+1。当前体质:224。”

“再来。”维森咧嘴一笑,左掌猛然一抬,黑色漩涡倒转,把灰色漩涡整片掀起来。灰座脚下一空,整个人被甩上海面半丈。他双手急挥,面前连续开出三道灰色薄门,试图把自己传走。维森等的就是这个。

“短距门。”

蓝绿光门在他面前打开。他跨进去,出现在灰座身后五尺处,右拳裹着胃海黑光,一拳轰出。灰座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向维森胸口。掌心门系能量凝聚,像一颗灰色的钉子。维森不躲,铁块·虎噬硬化胸口,硬接这一掌。

“砰!”

灰座的掌力打在硬化部位,发出金铁之声。维森后退半步,胸口一阵发闷,但没受伤。他反手抓住灰座手腕,胃海黑光从五指灌入。灰座手腕上的灰色纹路被黑光吞进去,像蛇被鹰叼住。

“你——”灰座想抽手,抽不动。

“你什么你。”维森左手一翻,另一道短距门在灰座脚底打开。灰座来不及反应,半个身子被门吸进去。维森松手,退后一步,打了个响指。门关闭。灰座的下半截身子被门切断,齐腰而断。上半身跌落在海面上,灰色纹路急速暗淡。

灰座看着自己消失的下半身,灰白的瞳孔终于露出惊恐。他张嘴想说什么,嘴里的舌头已经开始化为灰烬。他的身体在崩解,从内到外,像一座被抽了地基的塔。

“你的门系器官被我吞了。”维森低头看着他,“没了那玩意儿,你连普通人都不如。”

灰座盯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极丑,像碎裂的瓷碗。“你赢了……但你不知道……第六门要的不是你……是泽法……你不过是……饵中之饵……”

他的身体彻底化为灰烬,散入海风。那盏黑灯笼掉在海上,浮着,不沉。维森走过去捡起来,灯笼里的灰光已经灭了,内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来不及细看,把灯笼塞进怀里。

“叮,主线任务更新:灰座已灭,六蛇西海分部瘫痪。获得积分4500,门系材料‘蓝品门锁’x1。当前积分:。”

“叮,检测到灰座临死前释放了最后一道信息。已在宿主附近扩散。信息内容:‘第六门已醒,泽法入局。’”

维森站在海面上,海风吹乱他的黑发。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逐渐散去的灰黑色海水,握紧了拳头。

泽法入局。

那封信上写着的“等”字,不是等维森去救他。泽法在等第六门自己开。他用自己的命在钓那条蛇。

“这个老爷子……”维森吐出一口气,转身月步掠回军舰。灰鹞迎上来,脸色比平时更沉。

“他说了什么?”

“泽法在第六门里。”维森把灯笼递给灰鹞,“我们得快点。”

“多久?”

“全速,五天。”维森走进船舱,在桌前坐下来。他展开那张羊皮纸海图,和从镇门里找到的全息海图比对。两张图一叠加,第六门的位置清晰浮现。伟大航路入口,颠倒山内侧,红土大陆地下。门在海底,极深,极旧,比雾礁那扇大十倍。海图上标注着一行极小的字:“门内封兽。兽以门为食。门以人为饵。”

维森把海图收好。他站起来,走到船舱角落,从一堆杂物里翻出那本从镇门取出的无字册子。册子封面空白,但翻开第一页,全息海图还在。他翻到最后一页,那张泛黄的悬赏令夹在里面。泽法的脸被涂黑了,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字:“第六蛇的第一任饲主。”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系统。”他在心里问,“泽法当年到底干了什么?”

“资料不足。建议宿主抵达第六门后自行探索。提示:泽法的悬赏令出现在六蛇的档案中,说明他与第六蛇的关系远早于海军生涯。第六门内的门兽,可能是泽法亲手喂大的。”

维森合上册子,把它塞回怀里。他走到船头,看着南方。军舰满帆航行,浪花在船首翻卷如雪。G-14已经看不见了,海面上只有茫茫一片蓝。远处海天交界处,云层低垂,像一道灰色的门框。

“罗萨。”他喊。

“在!”

“把臼炮都装上海楼石弹。柯、叶,刀别收。灰鹞,灯笼里的字回去看。阿船,了望加双岗。”

“是!”

维森深吸一口气,海风灌满胸腔。五天。颠倒山。第六门。泽法在里面。一条蛇在门后等着。

“饵中之饵?”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灰座的话,嘴角慢慢咧开。“那得看谁吃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