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马林梵多港口的帐篷撤了。
五十万新人被分散安置到四海各岛。海军支部、G系列分部、各国政府、民间村落，全面接收。灰鹞的心门事务局在全世界设了三百个登记点，每个点配五十个教官。柯叶带了六百个教官教基础体术，老维带了五百个教官教门系常识，小维在食堂蒸了三百笼馒头。全世界都在学吃饭、学走路、学说话。
维森坐在监测室桌前，啃着馒头。门系感知铺开全世界。五十万道心门在跳。不，现在不止五十万了。第四批、第五批、第六批陆续打开。全世界人口在三个月内增长了七成。灰鹞的最新数据：全世界新增心门后人约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万个新人在学吃饭、学走路、学说话。一百二十万道呼吸。维森的呼吸。所有人的呼吸。同步。
馒头趴在桌上，皮肤表面的心形纹路在缓缓流动。它最近不怎么动了。大部分时间在睡。呼吸极轻，极慢，和维森的呼吸同步。它感觉到全世界心门的状态。维森通过它感知每一个新人的情绪。有人在学说话，第一个词是“饿”。有人在学走路，第一步摔了。有人在学吃饭，馒头塞得满脸。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发呆。
柯老头拄着拐杖走进来，鼻子抽了一下。就一下。他站在窗前，鼻子对着全世界方向，抽了第二下，然后停了。
“没味道了。”柯老头说。
维森把馒头咽下去。“什么意思？”
“全世界都没味道了。门系能量、心门、新人、旧人。全在你呼吸里。均匀了。没有浓的，没有淡的。没有从海底渗出来的，没有从天上掉下来的。全从你鼻子里呼出来，全从所有人鼻子里吸进去。均匀了。”
维森把馒头咽下去。门系感知扫过全世界。确实均匀了。门系能量从他呼吸中渗出，浓度在全球范围内分布一致。没有门系反应集中点，没有异常波动。所有心门以同一频率跳动，与他的呼吸同步。一吸。一呼。全世界一百二十万道心门同时开合。一吸。一呼。
“系统。”维森在心里说。
“在。”
“心门系统，稳定了吗？”
系统沉默了三息。那个极老极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心门系统已趋于稳定。宿主呼吸与全世界心门同步。门系能量从宿主呼吸中自然渗出，分布均匀。无集中点，无异常波动。心门将按宿主呼吸频率自然开合。新人将以稳定速率从心门中走出。预估未来一年内，全世界心门将全部打开。总新增人口约两百万。世界人口将从当前水平增长约一倍。增长后趋于稳定。”
增长一倍。维森把馒头咽下去。全世界人口翻倍。从今天的两百万新人，到未来一年内的四百万。世界人口翻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拍了拍。五颗门核旋转，零维在跳，第一滴水在跳，原始之水在跳。他呼吸着。全世界呼吸着。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港口上，新人队伍已经短了。第一批出来的人已经学会了基本技能。老渔夫的儿子学会了撒网，跟着老渔夫出海了。老妇人的丈夫学会了煮饭，每天给老妇人做三餐。铁匠的女儿学会了打铁，铁匠铺的订单翻了三倍。灰鹞的妹妹小梅学会了说话，已经能说完整句子了。她每天早上跑到监测室，趴在维森腿上，说“哥吃饭”。泽法的紫发女人学会了打拳，每天早上在训练场打一套，泽法在旁边看，右臂搭着，嘴角弯着。卡普的少年学会了吃仙贝，一袋接一袋，卡普的仙贝预算翻了三倍，卡普乐得合不拢嘴。
维森走出监测室，站在走廊窗前。小梅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张画。她跑到维森面前，把画举起来。画上画了四个圈。最大的圈是灰鹞。第二大的是她自己。第三大的是维森。最小的那个圈，画在维森肩膀旁边。
“馒头。”小梅指着最小的圈说。
馒头趴在维森肩上，翻了个身。皮肤亮了一瞬。小梅伸手摸了摸它。馒头蹭了蹭她的手指。
“画得好。”维森蹲下来。
小梅咧嘴笑了。她转身跑下楼，去找灰鹞。维森站起来，门系感知铺开全世界。一百二十万道心门在跳。所有人的呼吸在跳。他的呼吸和所有人的呼吸融为一体。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馒头。馒头翻了个身，皮肤亮了一瞬。他笑了。
“灰鹞。”维森掏出传声贝。
“在。”
“心门事务局现在多少人？”
“正式编制五万。临时工十万。学员一百二十万。全世界三百个登记点全部满负荷运转。”
“再加五个科。教学科、医疗科、就业科、文化科、门系科。教学科教基础技能。医疗科管新人健康。就业科帮新人找工作。文化科教新人认字、写名、记数。门系科管心门监测和门系异常。”
“五科？我这边人手不够。”
“从海军调。战国先生已经批了。心门事务是海军第一优先级。”
灰鹞翻开日志本，记下。维森把传声贝收好。他走到食堂门口，小维正在里面蒸馒头。豆沙包、肉包、菜包、糖包，一笼接一笼。艾伦在旁边指点。维森在桌前坐下来，抓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胃海翻涌，原始之水旋转。馒头在肩上打盹。全世界的心门在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肚子，拍了拍。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