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一关。
苏晒秋让家里人把火房围了一圈草席,边边角角都遮严实了。
又去院墙外确认能不能踮脚看到。
“妹妹,你这是干啥呢?”苏二河纳闷。
“怕人瞧见。”苏晒秋说得轻描淡写,可一家人的神色都紧了。
头一回看见阿宝这么警惕,这怕是要干个大事。
原本还在屋里歇着的,这会儿全挤进了火房,又把草席整理好。
灶台上,已经准备了不少东西。
山楂洗好了,签棍削好了,各自搁在筐里。
锅刷得锃亮,连柴火都劈成了均匀的小段,码得跟列队似的。
“妹妹,要拿这些红果做什么吃食,你说,我们来干。”苏二河利索的抹起袖子。
苏晒秋站在灶台前,看着围了一圈的人,忽然有点紧张,“不忙,我先来试试。”
脑子里那些步骤过了好几遍,可真上手,能不能成,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要是有视频就好了,可惜搜索App暂时只能图文解说。
林春娘看出她状态不好,“阿宝,要不明天再干?你们才回来,歇歇。”
苏晒秋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开始吧。”
她挽起袖子,走到灶台边。
先没急着做糖葫芦,而是把罐子倒了一大盆红糖出来。
又去拿了小石臼、细纱布、一碗清水。
苏二河凑过来:“是要化红糖?我来。”
苏晒秋头也不抬:“嗯,我打算把红糖变成白糖。”
全家人一听,同时愣住。
“啥?”
苏二河挠头:“红糖还能变白?用这个红糖和红果子一块吗?”
林春娘也纳闷:“……没听说过什么白糖。”
苏晒秋抬起头,他们一个个满脸困惑的样子。
“看看就知道了,我正准备试。”
苏晒秋把红糖倒进锅里,慢慢加水,用木棒搅成浓稠的糖浆。
另取一碗清水,把灶膛里烧透的木炭夹出来砸碎,丢进水里。
“哎!别……”林春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丢进里了。
“咕噜噜~”
苏晒秋不管别人心不心疼,只是静静看着它变化。
随后,全家人眼睁睁看着那碗清水变浑,又慢慢澄出上层的炭水。
林春娘眼皮一跳:“宝儿,这……这好好的水,放炭干啥?都弄脏了。”
苏晒秋摆摆手:“别担心,炭是很干净的,咱们平时不也用草木灰洗澡么?这玩意差不多吧。”
林春娘莫名觉得有点道理,没再拦着。
小火继续熬糖浆。
苏晒秋把那碗炭水缓缓淋进去,一手持棒,不住地搅。
搅,搅,搅。
没一会儿苏晒秋就出汗了。
苏大川走上前:“我来。”
他接过去继续搅。
等他胳膊酸了,苏二河又接过去,苏三江再接过去。
一家人轮流上阵,搅得满头大汗。
苏小海也想凑热闹,踮着脚伸胳膊:“让我也干!”
苏晒秋一把拉开他:“你手小,使不上劲。”
苏小海嘴瘪下来:“那我能干啥?”
苏晒秋递给他一根竹签:“你把果子串到棍上,串整齐,一个上面串四个红果,小心别扎着手。”
“哎!”苏小海立刻高兴了,搬个小板凳坐下,认认真真串起来。
苏小海是高兴了,可其他人都皱着眉头。
林春娘盯着那锅糖浆,眼皮直跳。
她是过惯了苦日子的。
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二两糖,就那么一小罐红糖,平时做菜都只敢放一点点,舔个甜味儿就行。
现在呢?闺女直接买了好几公斤,还一次倒进去那么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厚山也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头算着账。
这一锅糖,够家里吃小半年了。
万一做不成,那可就全打了水漂。
“阿宝啊,这……”
苏晒秋抬头看他。
苏厚山对上闺女那双冷静的眼睛,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这……这得搅到啥时候?”
“快了。”
苏厚山“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算了算了,闺女高兴就行。
糖没了还能再买,闺女不开心可不行。
苏二河一边搅一边小声嘀咕:“妹妹,咱这可是下了血本了……”
苏晒秋装作没听见,嘿嘿。
至于苏三江从前就喜欢从众,反正苏晒秋怎么折腾他也说不出啥。
之后,谁都没开口劝。
搅了小半个时辰。
“哎?变了!”苏小海惊奇的扒在旁边看。
糖浆原本是红褐色的,颜色慢慢变浅,变成浅棕色,又变成米黄色。
糖浆里开始出现细细的白色颗粒,越来越多,像雪粒子似的。
苏晒秋眼睛亮了,接过来看了看,加了点东西继续搅。
又过了一会儿,那锅糖浆彻底变成了糊糊,像冬天里的雪泥。
苏晒秋把它倒进铺了细纱布的筛子里,下面放个盆接着。
“好了,等吧。”她说。
苏晒秋跑去健身。
没办法,到点了,她是个自律的减肥达人,一天都不能落下。
而其余人就围着那筛子等,脑子里回忆它是咋变白的,可就是想不明白。
林春娘的眼睛没离开过那堆白糊糊。
苏厚山也是,背着手站在那儿,脖子伸得老长。
一刻钟,两刻钟。
苏小海等不及,隔一会儿就喊:“好了没?好了没?”
苏晒秋锻炼的气喘吁吁,“再问就不给你吃了。”
苏小海立刻闭嘴,可没过一会儿又凑过来,小声问:“阿姐,那我再问一回,还能不能吃了?”
苏晒秋故意逗他:“不能吃。”
小家伙很沮丧的回到火房,彻底安静了。
又等了一会儿。
苏晒秋进去揭开了纱布,抖了抖筛网。
底下是一层白花花的东西,细得像沙子。
从草席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照在上头,那些细小的颗粒闪着晶莹的光。
白得耀眼,像雪,又像碾碎的细米。
空气里充斥着甜甜的味道。
“这……真给做出来了!!”
全家人都愣住了。
灶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厚山张着嘴,下巴半天合不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那堆白糖还在那儿。
白花花的。
“我嘞个乖……”他声音都变了调。
林春娘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她也没顾上捡,她盯着那堆白糖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是红糖做出来的?我们眼睁睁看着做出来的?”
苏二河眼睛都直了,凑近了看,又不敢伸手碰,蹲在那儿来回转着脑袋端详:“妹妹啊,你这是什么神通,能不能给哥分一点聪明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