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苏大川右手那个草把子空了。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左手那个也空了。
苏大川看着空荡荡的草把子,愣在那儿,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卖完了?
“哎?没了?”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看。
“就这些?这才多一会儿啊?”
“小姑娘,明天还来不?”
苏晒秋回过神来,“明天不一定,看情况,这东西可不好做!”
她还记得要去店里谈生意呢,卖成这样,她这下是真的有信心了。
苏二河和苏三江头对头蹲墙角数钱,数着数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苏二河凑过来,压低声音,激动得直哆嗦:“阿宝,你猜多少?”
苏晒秋看他那样,心里有数,故意说:“是不是一千三百零五文?也就是一两银子外加三百文?”
苏二河脸上的神秘僵住,“你咋知道?”
他把装钱的袋子往她手里一塞,看她的眼神像是要看出个洞,“神仙连算术都教吗?”
苏晒秋掂了掂,嘴角弯起来。
她一早就算好了根数,而且卖的时候完全没打折,自然知道收入是多少。
人群眼看一根都没了,很遗憾的渐渐散开。
苏晒秋没急着走,从筐里拿出几串特意留出来的糖葫芦,分给王婶、李大叔他们几个帮忙的摊主。
她一早预想过这种情况,早就把这些算在成本里。
“王婶,刚才多亏你了。这串给家里孩子带回去尝尝。”
王婶推辞了两句,还是接过去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咋好意思呢,我就搭把手……”
李大叔也接了,举起来端详了半天:“嘿,长这么大,头回吃这稀罕玩意,你这脑袋瓜咋长的?净想些新鲜点子!”
旁边几个摊主也都分到了,一个个乐呵呵的。
“明天不来了?”
“应该吧,”苏晒秋点头,“臭蛋他们咋还没回来?”
她刚要担心,就听到孩童的声音。
领头的是个陌生小孩,苏小海在队伍的最后,眼观六路,好像在关心每个孩子的去向。
真是太懂事了。
苏小海和苏晒秋对视上,屁颠屁颠跑过来:“阿姐,他们都是我喊来的!”
“小海真厉害!”她在人多的时候没敢喊臭蛋,怕伤了他的自尊。
虽说村里孩子起贱名好养活,但臭蛋这个叫法还是太粗了,回头她要给爹娘说以后不能喊臭蛋了,人家也是要面子的。
苏小海得到想象中的夸赞,高兴的不得了,这会儿就是不要钱也行。
苏晒秋迅速给每个孩子分了三文钱,又数出一些给弟弟,“你的十九文,想买什么就买,快去快回。”
“哎!”苏小海拉着刚交的新朋友一块离去,“走走走,李文,你不是要给你娘买头花吗?我也看看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狗蛋攥着三枚铜钱,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
他临出发前舅舅已经安顿了,不能要钱,但他还是跟着别人一块伸手了。
他偷偷抬眼看摊位里的舅舅,那汉子正盯着他,见外甥望过来,当即摆了摆手,冲苏晒秋笑道:“苏阿宝姑娘,这钱就别给了。”
“方才你已经送了一串糖葫芦,他不过是跟着喊了几声,再拿钱就太不像话了。”
苏晒秋却把狗蛋的小手拢了拢,让他把铜钱攥紧,冲那汉子道:“这是狗蛋自己挣的,他心里定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当大人的,就别替他做主了。”
那汉子听了,推辞化作无奈的笑:“那……就多谢你了。”
他把自己摊位上的竹编沥水篮给苏晒秋,“这个不值几个钱,你们洗果子用刚好,”说着,冲狗蛋抬了抬脑袋,“还不快给阿宝姐姐道谢?”
“谢谢阿宝姐姐!”狗蛋把钱揣进怀里,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股子挣了钱的兴奋。
“玩去吧。”苏晒秋挥了挥手。
看着狗蛋像只小狗似的蹿进了孩子堆里,才接过沥水盆,“这个好,多谢了。”
阳光落在她沾了点蜜糖的手上,仿佛还带着小孩子手背的温度。
再锋利的棱角,也会在被爱浸透时,悄悄长出软乎乎的弧度。
人被爱意包围,果真会变得柔软。
因为家人的爱很满,让她察觉到自己明显的变化。
以前她除了谈单子和面对领导时会见人说人话,其余时间都很封闭。
从没想过自己也能有一天,发自内心的对人友善,给人温暖。
环境真能改变人。
才几个月,她已经很不像前世的自己了,而且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苏二河在旁边处理地上的残渣,忽然想起什么:“妹妹,咱不是还说要找酒楼吗?还去不?”
苏晒秋回过神,看了看身上:“不去了。”
“不去了?”苏二河一愣,“为啥?”
其余两个哥哥也看过来。
苏晒秋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是我忘记了,我们要去谈生意,得穿的体面点,这样才好谈。”
人靠衣装马靠鞍,体面点总归能多谈几文钱。
“而且今日糖葫芦的消息才打开,让它发酵一晚吧,明日咱们体体面面的去。”
苏二河想了想,很是赞同:“也对,趁着这天光,不如回家多做点。”
苏大川把空草把子收起来,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刚被个男人摸了一把,呵忒!”
“真的假的?”苏晒秋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
到城门口,正好看到周大牛拉第二趟,车上只有两个半大的孩子。
这回周大牛遇到苏晒秋,没有任何不好的表情。
路上,那两个半大孩子眼馋苏小海手里的草扎蚂蚱,苏小海假装没看到。
除了自己朋友,他可不会那么大方,这是阿姐给他教的心眼子。
苏晒秋瞅着周大牛的牛车,随口问道:“大叔,买头牛怕是不少钱吧?再安个车厢,花销更得往上蹿。”
周大牛赶着车,闻言叹了口气:“哎,可不么?一头壮实的牛就得三两银子往上,车厢木料加铁活,又是小半两。”
“这营生看着还成,其实也就是混口饭吃,挣点嚼谷钱。”
他瞥了眼苏晒秋,忽然警惕,“咋?苏家丫头也想入行拉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