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嘿,这个摊位可真稀罕,居然让客人试衣裳。”
“可不是嘛,试了不买都行,还能当场换。”
“关键是那块布帘子。”
“人往里头一钻,外头啥也看不见,连动静都听不着。”
“对头,跟在自己卧房里头换衣裳有什么两样?这法子想得好。”
……
两个穿着还算体面的男子站在一旁,手里各攥着一件挑中的衣裳,等着前头的人从帘子里出来。
他们刚才已经问过价位,觉得能接受,试一试如果不合身也没事。
这两人目光时不时往那灰布帘子上瞟,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那些手头拮据的,或是刚干完活手上还沾着泥灰的,都自觉地往后退,把地方腾出来。
人家统共就摆出来五件衣裳,摸脏了,不是难为人家么,这点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倒是站得靠前,踮着脚尖往帘子那边张望,等着看顾客出来之后是什么模样。
她们不买,但爱看热闹。
周围的摊贩们对视了一眼,眼里皆有复杂之色。
王婶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阿宝姑娘那张嘴皮子,不做买卖真屈才,还就得做买卖!”
“你听她方才那几句说的,什么帅啦,回头啦,面子啦,我听着听着,自己都想掏钱买一件了,也不知道她啥时候卖女款呢,我高低得整一件。”
李大叔跟着笑,“人家那是真本事。再说东西也好,摆在那儿就招人。我要是年轻个十岁,也想买一身穿穿。”
王婶瞥了他一眼,打趣道:“你年轻二十岁也没那身板,撑不起来。”
李大叔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
最开始那年轻人从帘子后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那件长袍收过腰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束带一收,原本有些单薄的身板一下子挺拔起来,加上文雅的刺绣,又多了几分书生气。
他站在镜子前头,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认出镜子里那个人是自己。
旁边几个婶子津津有味的看着。
“哎哟,这穿上跟换了个人似的!”王婶一拍大腿,“方才进去还是个寻常后生,出来倒是个秀才了。”
“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呢!多了几分贵气!”
年轻人听着,又不好意思,又觉得欣喜。
说实话,他也是这么觉得。
旁边一个男子背着手,啧啧两声:“这衣裳穿身上,整个人都提了档次,要不是今儿个钱没带够,我也想来一件。”
穿灰袄的中年男人盯着那件年轻人穿的袍子,越看越眼热,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件我可是头一个瞧上的,谁叫他手快,先试上了。”
说着还瞪了那年轻人一眼,语气里带着懊恼,“这下好了,穿在他身上这么合衬,我都不好意思再试了。”
旁边几个人笑出了声。
苏晒秋笑着夸了年轻人一句:“小哥,你穿这一身,真是儒雅俊逸,比方才那套更合适。”
年轻人脸微微泛红,又侧过身对着镜子看了看,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他伸手抚了抚袖口的滚边,又理了理腰间的束带,嘴角慢慢翘起来自己都没发觉。
原本很后悔当街换衣服,这时也没感觉了。
“敢问……”他略一欠身,“此衣价值几何?”
“给你打完折,二百三十文。”
年轻人微微一怔,指尖在袖口上轻轻一顿:“竟要二百三十文?店铺里不过百余文……”
苏晒秋不慌不忙,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不一样,你这件是压轴啊,瞧这绣工,领口的暗纹、袖边的滚边,都是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光这一件就绣了快半个月。”
“看在你是第一个客人我才打折的,后面根本没机会,你觉得,它难道不值这个价?”她朝镜子努了努嘴,“看看,穿在身上的效果也瞧见了,若是穿这套去谈事,你想想……”
年轻人又看了看镜子。
镜中之人衣冠楚楚,气度从容,与来时判若两人。
他沉吟片刻,微微颔首,从怀中取出钱袋,数出二百三十文递过去,一文不少。
苏晒秋笑了。
她认识的男的好像都不擅长讨价还价,到这里来竟也一样,正好叫她赚到。
“不必更易了。”他将自己换下的旧衣裳叠好夹在腋下,直了直腰身,“便如此穿着。”
他转身离去,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噙着浅笑。
走时不见后悔,步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衣摆在晨风里微微飘荡,渐行渐远,仍是惹得路人频频回首。
还真应了她说的“人见人爱”和“回头看”。
苏二河把钱塞进怀里,“开门红啊,好兆头,咱争取卖光!”
“嗯!”
苏晒秋也很有信心,她能感觉出来在场的人没有多少排斥这种改良的衣服。
然而之后的时间,有客人排队试了几件,要么被价格吓住,要么不合适。
其他人还是打心里觉得不好意思穿出去这么创新的衣裳,纠结着呢。
倒是有几个百姓看到那第一个买衣服的男子经过,十分心动,不是对那男子,而是他穿上的效果。
谁不想被别人注意呢?
“抓紧啊,只剩四件了!卖完就走,不补货的!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苏晒秋适时催促。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听此终于下定决心凑过来,挑了一件石青色的,钻进帘子后头换上。
出来之后,他愣了一下,在铜镜前头转了两圈,二话不说掏了钱。
“就剩三件啦!”苏晒秋又给人上压力。
搞得好像不卖就亏了似的,心中总有种紧迫。
当前试衣的是个二十出头的书生模样的人,看中了那件月白色的。
作为苏晒秋心里真正的压轴,它自然比其他的更贵,但书生毫不在意。
他穿上之后,领口那几片竹叶正好衬着他的气质,斯斯文文的,他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若是穿着它,手握书卷……
“好看,”他小声说,“真……真帅?”
苏晒秋笑着说:“对,真帅!”
他付了钱,没舍得脱下来,穿着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