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到了十一月,地里没活,家人又闲着没事。
苏晒秋知道是时候了。
这天早上,她跟苏厚山说:“爹,把咱家那辆推车推出来擦擦,过阵子要用。”
苏厚山一愣:“推车?干啥用?”
“做生意。”
苏厚山没再多问,应了一声就去推车了。
他是觉得,打从阿宝落水醒来,做事就特别有一手,反正她说啥就是啥,跟着干准没错。
三个哥哥听到内容后,嘴上什么都没问,动作却很利索。
苏大川找来抹布,把车上的灰擦了;苏二河打了盆水,把车轱辘洗干净;苏三江找来点油,把车轴润了润。
而苏小海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东西。
几分钟内,那辆破旧的小推车愣是被擦得崭新。
苏晒秋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烘烘的。
她还没说具体要干啥呢,家里人就都动起来了。
只要是她的愿景,都有家人愿意托举,真好啊~
“阿宝,”林春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要做啥买卖?给我透个底行不。”
苏晒秋:“娘,想做个吃食,不过……我没十足把握能做成。”
林春娘还想问,被苏厚山拽走:“行了行了,阿宝心里有数。”
苏晒秋看着爹娘,其实她心里没底。
糖葫芦这东西,说起来简单,不就是山楂裹层糖稀吗?
可实操起来,熬糖的火候、裹糖的手法,哪样不需要技巧?
她虽然有搜索App的操作流程,但那毕竟是文字图片,真上手能不能成,她不敢打包票。
不管咋说,山楂既然好了,她得准备起来。
熬糖稀的锅,串果子的签子,包糖葫芦的油纸,一样都不能少。
这些都得去镇上买。
苏晒秋只是凝眉嘟囔了几句,耳朵尖的家里人已经各自忙活开了。
三个哥哥拿着工具,说要去砍些细枝子做签,这样就不用买了。
而苏厚山和苏小海去摘她惦记了几个月的山楂果。
林春娘没出门,把灶台仔细收拾了,等着她做吃食。
看着他们忙活,苏晒秋心里那点紧张也就散了。
管他呢,成不成的,先试试再说。
就这么忙活了一上午,刚吃完午饭,冷不丁的来了两位亲戚。
苏晒秋在茅房,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哟,这院子收拾得挺齐整嘛!”
“可不是,看来日子过得真不错。”
苏晒秋有这俩人的记忆,心里咯噔一下。
听声音,来的是她奶王菜花,还有小婶赵金丽。
这俩人,多少年没登过门了。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准没憋好屁。
苏厚山正削着树枝,看见这俩人来,脸一下子就僵了。
王菜花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一双眼睛却贼亮,进了院子就开始四处踅摸。
赵金丽跟在后头,瘦长脸,薄嘴唇,一看就是个能说会道的。
“娘……你咋来了?”
王菜花没理他,径直往火房走。
赵金丽跟在后头,嘴里说着:“大嫂,好些日子没见了,怪想的,我们来串串门哈。”
林春娘正在里面收拾东西,看见这俩人进来,手抖了一下。
“娘……弟妹……”
王菜花眼睛一扫,就看见灶台边上的盆里有凉透的鱼汤。
“哟,吃鱼啊。”她也不客气,伸手就捏了一块鱼冻塞嘴里。
“嗯~不错不错,舍得放盐呢。”
赵金丽也凑过去,拿筷子夹了一块,边吃边点头:“大嫂手艺真好,做饭怪香的,什么时候去我们那露两手啊。”
林春娘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完全没想到婆婆会来,这种状况不知道怎么应对。
王菜花吃着鱼,眼睛又往别处瞄。灶房角落里有个缸,她走过去掀开盖子,里面竟是半缸米!
“哈哈哈,这么多米,不愁吃了!!”
她喜不自胜,喊来赵金丽,两人都满意的看着缸里的米。
随后赵金丽听到水里的动静,又找到池子边,掀开布看到里头养着不少活鱼,正摆着尾巴游。
“呦!还有鱼呢!娘,你快看!”
王菜花看到这些鱼,眼珠子瞬间迸射出贪婪的欲望。
“没想到你们分家以后过得这样好,也不知道孝敬爹娘,真是白眼狼!”她眼珠转了转,对林春娘说,“厚山家的,我带两条回去,你把鱼给我处理好了。”
林春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这些年也没侍奉在婆婆身边,本就怕人嚼舌根,如今人家要点东西,她真没法拒绝。
王菜花又往正屋走。
赵金丽跟在后头,俩人跟回自己家似的,熟门熟路。
门口,苏厚山站在那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王菜花挤开他的身影,直接进了里屋。
她一进去就开始翻。
柜子打开,里头有几匹新布料。
她摸了摸,啧了一声:“厚山家的,不是我说你,日子咋能这么过?你看这料子,得不少钱吧?啧啧,真是葬钱!就不该让你管家。”
赵金丽凑过去看,眼睛里冒着光:“娘,这布够做四五身衣裳了。”
王菜花把布料往旁边一放,又翻别的。
柜子角落里有个筐,里头装着枣,还有其他干货。
她抓了一把塞嘴里,边嚼边说:“有鱼有肉还有干果子,比我们那边强多了。”
林春娘站在门口,急得直搓手,想进去又不敢,只能看着她们翻。
苏厚山终于忍不住了:“娘!你这是干啥!”
王菜花回头瞪他一眼:“干啥?我看看我儿子家过得好不好,不行啊?”
“你这是看吗?你这是翻!”
“翻咋了?”王菜花理直气壮,“我是你娘,翻你点东西咋了?你小时候光屁股满地跑的时候,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的?”
苏厚山被噎得说不出话。
赵金丽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大哥,娘就是来看看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咱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啥?”
她说着,眼睛又瞄向那几匹布,伸手就摸了一把。
“这布挺好看,大嫂眼光真好。我家那口子衣裳都磨破了,连件换的都没有,这布摸着可真软和,给我家那口子做身衣裳正合适……”
林春娘脸色发白,想到这是阿宝辛辛苦苦赚钱买来送她的布,却被婆母她们动了心思,她就心口难受。
她嘴唇动了动,看看苏厚山阴沉的脸色,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晒秋上完厕所,紧赶慢赶的来到爹娘屋前。
她刚才是离不开,就被迫听着两人挑挑拣拣的,心里那个火啊。
穷亲戚,真是欺人太甚!
以前网友说的没错,没有烦恼的时候,亲戚就是给人添堵的。
看她怎么把这团火发泄了!
她抬脚进了屋。
“奶,小婶。”她阴恻恻的站在门口,堵住光照。
“稀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