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海眼看阿姐忙的很,他抿了抿唇,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不管了,先找到第一个愿意学的再说!总得开口吧!不然也太怂了!
鼓足勇气左顾右盼,他瞅见个正举着糖葫芦啃得欢的小男孩,犹豫着凑过去。
“你干嘛的?”
那孩子见他过来,立刻把糖葫芦往身后藏了藏,绷着个脸。
苏小海赶紧摆手,磕巴着解释:“不、不是要抢你的!这糖葫芦……是我家卖的!我想教你支歌,咱一块儿唱着叫卖,只要唱够半个时辰,就、就给你三文钱!”
小男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眼神让苏小海莫名有些自卑。
城里的孩子穿得干净,说话也脆生生的。
不像他,胸前还沾着油点子。
可没等他低下头,就听见那孩子应了句:“真的?”
苏小海猛地抬头,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真的!那个就是我阿姐,她这么大的生意,肯定给工钱!”
小男孩看了看摊位前卖的热火朝天的苏晒秋,又抬头看娘:“娘,我想去……”
那妇人有些惊讶,随后打量了苏小海,眼神温和,“我们家不缺这三文钱,不过他平日闷得很,难得有想做的事,你们唱着玩就是,唱累了就回来,别散开乱跑。”
“要给的!”小男孩梗着脖子,小大人似的正经,“我要自己挣钱,给娘买头花!”
或许对小孩来说,自己能挣钱就是天大的事。
而妇人独自带孩子,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孩子性格也孤僻,或许不是孤僻,而是其他小孩不愿意和他玩,嘲笑他没爹,才将人搞得话少。
没想到买个糖葫芦,还遇到这么个稀奇的事,能让儿子向她开口。
“娘?”
妇人眼眶发热,揉了揉小孩的头发:“成,那就去吧。”
“我叫李文。”
“哦哦,我叫苏小海。”
两人交换了姓名,苏小海挠挠头:“我不认路,等会儿唱完了,……你……你能领着大家回这儿找我阿姐不?”
李文挺直小胸脯应下:“可以!”
苏小海当即教他唱那首儿歌。
苏晒秋想的调子,填了词倒也顺口。
“酸溜溜,甜津津,城门东边糖葫芦!红果果,串成串,吃着嘴里甜到心!你一串,我一串,走过路过别错过!”
李文学得快,两遍就会了,跟着苏小海唱得有模有样。
一回生二回熟,苏小海有了信心,又拉上几个在附近玩过家家的小孩,还问了他们是不是住在这,省的他还得担心到时候怎么把人送回家。
小小的人儿,已经学着阿姐那样多方面思考了。
卖杂货的摊贩,笑着把自家娃推过来:“你就是阿宝说的弟弟小海?带俺家狗蛋也玩玩!不要钱!”
“翠花,你也去,再别睡了。”另一个摊位的妇人喊了一声。
他们都认得苏晒秋,把孩子交过来放心得很。
人一多,家长们更不担心了,站在旁边瞧着热闹,嘴里说这苏阿宝果然是做生意的料子。
这么一喊,糖葫芦名声不就出去了么。
等孩子们都学会了那几句顺口溜,苏小海一声令下,一群半大孩子就跟刚出笼的小雀似的,蹦蹦跳跳地沿着巷子跑。
此时的镇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挑着菜担的小贩沿街吆喝,布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招徕客人,茶馆里飘出说书先生的醒木声,混着车马轱辘响,嗡嗡地挤满了整条街。
就在这嘈杂里,一阵清亮又整齐的童声突然钻了进来,越来越近——
“酸溜溜,甜津津,城门东边糖葫芦!”
“红果果,串成串,吃着嘴里甜到心!”
“你一串,我一串,走过路过别错过!”
孩子们手拉手蹦跳着,有的还举着自己家大人给买的糖葫芦当样品。
红艳艳的果子在阳光下晃眼得很。
街坊们都被这新鲜劲儿吸引了,探头探脑地往孩子群里瞅。
“这是啥?城门东边的糖葫芦?”
有娃娃听见别人唱得欢,拉着大人的衣角就嚷嚷:“娘~我要去那边!我也要吃糖葫芦~~呜哇~~”
“shi吃不吃?!”
大人觉得神烦,却不得不带孩子过去。
因为他们自己也好奇。
苏小海在队伍最前面,听着满街都是自己教的调子,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城门东侧张望,心里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他偷偷数了数,数的不精确,但跟着唱的孩子竟有十几个了!
阿姐肯定会夸他的!他没给家里丢人!
他抬头望向城门,仿佛已经能看见阿姐站在摊位,惊讶的夸奖他怎么这么厉害。
那厢,人还没那么多。
苏三江不熟悉业务,正手忙脚乱的给人找零钱。
苏大川跟个定海神针一样,杵着两根棍子一动不动,任由客人挑糖葫芦。
老远就能看见那两团高大的草柱子,上面扎满了红色,格外招眼。
苏晒秋就和苏二河打配合,说着昨晚预演好的剧情。
很多人都是看热闹,不买,围了一圈。
只是没一会儿,人越来越多。
“这是不是卖糖葫芦?”
“对,我也是听小孩唱的歌找来的,看,我儿子特别喜欢!”
“给我来两串!”
“我要三串!”
“再来一串!”
是苏小海那边发力了。
苏晒秋不由感叹:“果然卖东东,就是得宣传到位!”
苏晒秋把手放在嘴边招呼:“哎——酸甜糖葫芦哟!红果果串成串,开胃解腻暖心坎!”
“各位客官记牢喽:刚吃了柿子、黑枣的,先歇会儿再尝鲜;”
“喝了浓茶、吃了鸡蛋牛奶的,隔阵子再吃!”
“咱这山楂性烈,犯了忌讳怕闹肚子,咱挣的是良心钱,可不能让您遭罪哟!”
苏二河在旁边被突然多出来的人流吓了一跳,嗓子喊劈了:“别急别急,都有都有!排好队!”
原本就手忙脚乱的苏三江更紧张,恨不得多长两只手。
而苏大川听着吵吵嚷嚷,头嗡嗡的。
关键不知哪个王八羔子趁乱摸了他屁股,听耳后的声音像是男人,给他气的。
王婶看这边人多,干脆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帮忙收钱。
李大叔也帮着维持秩序,扯着嗓门喊:“别挤呀,一个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