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苏姑娘,就是原来在东边摆摊的小姑娘吧?听说才十几岁。”
“十几岁?啧啧,口气倒是不小。”
“我倒要看看他们两家歇八天,到时候能不能回本。”
路人说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嘴上怎么说,心里头都在猜:这一回,正衣坊怕是要憋出个大招了!
消息传到德源祥的时候,刘掌柜正在后院看绣娘裁布。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说话和气,但做生意一点不含糊。
在这镇上开了十几年铺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这一回正衣坊的歇业,让他心里头不踏实。
近来那家势头愈发凌厉,近几日竟压过他一头,就快要坐实镇上男装铺子第一的名头了!
谁曾想,竟毫无征兆地歇业了。
就为了个春社日?
他不信这里面没有门道。
那铺子天天哗哗进账,他哪来的决心歇业?安?
刘掌柜不由产生了危机意识,不能再叫他这么干下去了。
他去和其他几个衣裳店的老板开了个碰头会。
会议期间多番咒骂魏老板暂且不说,总之最终确定合力出一套设计,共同打击正衣坊!
等设计图纸确认好,刘掌柜把几个绣娘叫到跟前。
“这几天得多下点力啊。”他说话带着股子强势,“每人天儿里多加三十文,这套设计可得在春社日前给我赶出来!”
绣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加钱是好事,谁也不多问,赶忙去研究图纸。
说真的,这几家老板凑到一块儿琢磨出的设计,确实是顶好的。
绣娘们看着图纸,嘴上也忍不住念叨,做这些新样式,心里头都觉得新鲜有趣。
刘掌柜施加压力:“把咱最拿手的本事都亮出来,春社那天,可不能栽面儿!”
前几天正衣坊那批新货出的,刘掌柜至今想起来还觉得闹心。
他亲眼看见自家铺子里的客人少了一大半。
那些看重他们家衣服品质的老主顾,那些从来不还价的主儿,穿着正衣坊的衣裳从他铺子前走过去,连鸟都不鸟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聆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就不信了还。”
他自言自语,转身进了库房,把最好的料子翻出来。
那些料子他压了半年没舍得用,本想着等到圆月节再拿出来。
现在等不了了。
再被压着,他就是王八羔子!
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春社日这样的大节日,绝不能让正衣坊再赚走他客人兜里的钱!
隔壁街,装修豪横的锦绣阁也没闲着。
春社日前,人们必定提前采购,因此早做准备是她们店的惯例。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人称张娘子。
张娘子原是苏州人,并非嫁来镇上,爹娘在逃难中丧生,她孤身一人在此闯荡,凭着一手好绣活和狠劲挣下了如今的家业。
她手下绣娘的技艺在镇上也是数一数二。
主业做女装,兼带也做男装,只是近来男装生意总被正衣坊压过一头。
这位张娘子至今未嫁,早已自己挽了发,一心扑在营生上,势要把金银铺满床底。
这回听闻魏老板要折腾什么新款,张娘子那敏锐的直觉,让她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把压箱底的拿出来。”她跟手底下的绣娘说,“那批苏绣的料子,还有几匹?”
绣娘翻了翻账本:“还剩下六匹。”
“全用了,这春社日的服装生意,我要吃下去。”
张娘子嘴角微微翘着,笑意却没达眼底。
“我倒要看看,一个小姑娘的设计,能有多少斤两。”
张娘子不屑于搞什么阴私,就是想从技艺上强过所有铺子。
她手里的绣娘,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旁的绣娘强不知多少倍。
比不过创意,那就比秀技!
那些达官显贵素来偏爱绣艺卓绝的精致衣衫,绝非轻易便能被别家撩动。
真正识货懂行之人,知晓该择谁家好物,这她完全有信心。
绣娘应了一声,去库房搬料子。
张娘子手里端着杯茶,在嘴边吹了又吹,眼神落在门口的街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
除了这几家排名靠前的成衣店。
那些小铺子也坐不住了。
有的连夜让绣娘赶工,有的跑去外地进货。
有的拐弯抹角打听苏姑娘这回设计的是什么款式。
可正衣坊关门了,苏家村那边更是锁起门做衣裳。
任谁都知道,这什么“联名”,必定要搞个大的!
“嘁,一个黄毛丫头能设计出什么好东西?那些衣服我都见了好几回,我就不爱穿那样婶的。”
“我倒是觉得小姑娘脑子里点子多的很,她做的糖葫芦我就吃过,衣服也卖的不错,听说人很和善,能指点生意经呢,咱不拘着年纪,改明儿也请她指点一二”
“这魏老板危险了,我发现好几家都打算针对他,也不知那苏设计行不行,别春社日给拉了泡大的。”
……
魏老板对这些全然不知。
他关着门,在后院里跟绣娘们一遍一遍地试。
苏晒秋送过来的扎染布,他看着是顺眼了,却心里发虚。
这回的布整得这么特别,那些老主顾能接受吗?
因为谨慎,他才需要和主绣反复去抉择怎么改才不显得突兀,还得契合主题。
苏姑娘帮他把衣裳的框架搭好了,但具体里面的细节就需要绣娘自个儿去领悟。
或许做出的成衣,会和苏晒秋那边完全不一样呢。
苏晒秋也没闲着,连日在染布。
她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抢她的生意。
她只知道,这批衣裳,是她最用心的一批。
第一天魏老板已经收到最新的一批布料,苏晒秋在赶制自家的。
从时间上就晚了魏老板一天,好在她的绣娘多一倍,后面能赶上。
苏厚山他们跟着,忙的是一脸疲态。
之前是闲了一阵,没怎么用体力,突然上这么大强度,有点吃不消。
而且心理压力也有。
他们都感觉到了苏晒秋的慎重,心想这是一件大事。
而且这回的料子实在独特,不一定能被百姓所接受,心里又有担忧的成分,总觉得要是外面的人排斥,得赔不少。
不过几人都避开这个话题,也不去故意想,只是卯足了劲做。
认为至少要供应完阿宝的料子,别叫她忧心此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