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晒秋把云素布抖开,让贺婶看料子。
“这种布叫云素,优点是便宜,耐磨。”
“我买了十四匹,原定计划做七十件,可我也知道人手不够,所以就按四十件的标准来做吧,做不够也没事。”
“我亏不亏银子不打紧,就是想做一批衣裳,卖给底层百姓和劳工们,让他们也穿得体面些。”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谁也没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能把自己赚钱的事往后放,先把百姓的事搁在前头。
这是吃水不忘挖井人啊~
此等菩萨心肠,比什么都难得。
一瞬间,她的形象就拔高了许多。
“我打算一件就卖八十九文。”
苏晒秋话音刚落,许妮先倒吸了一口气:“天啊!八十九文?”
“这这这……哪见过这么便宜的衣裳?”
“咱们从前扯一块布做衣裳,都不止这个数,也就最低等的麻料能卖五六十文,你这料子明显好太多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接话:“阿宝,亏太大了吧。”
“要不卖一百二十文也行啊,比市面上低一些就好。”
“对啊,你再想想,可不能亏本,不然咋叫做生意呢,那是发善心去了。”
一个女工突然说:“既然阿宝说八十九文,咱不能让她亏钱,就按七十件算!”
“我们多做一点,至少把本钱挣回来。”
不知苏晒秋说的戳中她哪个点,就突然燃起来了,那眼里烧的是舍生忘死。
紧跟着三三两两有人附和。
“对!”
“阿宝对我们这么好,付出点劳力有什么的?”
“我们这么多人,工钱加起来也不少,这都在成本里,衣裳竟然只卖八十九文,这种攒功德的好事,我也要去加入。”
“必须让阿宝把钱挣回本。”
要问怎么一个个都变成热心肠了呢?关键就在于这段时间苏晒秋的洗脑。
还有她和林春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用的向来都是怀柔政策,动不动就暗示大家利益是一体的。
母女俩的形象,在这种过得苦哈哈的村民眼里,那就是好人。
帮助她们挣钱,自己也有好处。
这是苏晒秋种在她们心里的种子。
当然大家也各有各的小心思。
有人是怕苏晒秋亏大了,往后缩减人手,轮到自己头上。
有人是随大流,别人咋干她咋干,只要不扣钱就行。
也有人是真心替她着想,心疼她贴钱办事。
“你们都听见了?”苏晒秋无奈的笑了笑,把云素布搭在桌上。
“我知道大家都是一等一的品格,都想让我多赚点。”
“但你们想想,咱们最开始做的那些衣裳,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不是好看,不是贵,是方便,是收型,穿上去利落,干活不碍事。”
“要是再精简一下,做成更耐穿的款式,卖给那些干活的人,他们天天在地里,在码头上,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衣裳,我们把它做成,是多好的一件事?”
“不需要纠结价格,我亏不亏的不算什么,最多下批衣裳省点钱罢了,只要大家的心血都能穿在百姓身上,让他们高兴,也会给你们积攒福报的。”
听此,几个迷信的人眼睛转了转,反而更加坚定要做七十件了。
做的越多,福报越多啊!
之前苏阿宝身上的神秘事件大家都还没忘呢,她说的话肯定有道理。
给后辈积攒阴德是正理,赚钱更是正理,不然听那意思下一批工钱都没得发。
苏晒秋说累了,草草安顿几句:“你们两组做百姓低价衣的,就按四十件做,别有压力。”
大家都没说话,心里还是想挑战一下七十件。
越不让她们做,她们就越想证明自己能行!
赵朵理智的想了想,“不算那三十件的量,我们冲着四十八件去,七天时间,怕是也做不过来……”
“没事,别有压力,”苏晒秋朝那间锁着的屋子努了努嘴,“我有秘密武器,比手快十倍。”
“现在谁裁布、谁缝制、谁锁边、谁钉扣,分工好了,加上那三台机器,一天能出不少。”
几个绣工朝那扇门看了一眼,门上挂了锁,也没好意思多问,心里头多少有些好奇。
等人齐了,苏晒秋把图纸摊开,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尺寸、版型和走线。
绣工们听明白,心里踏实不少,各自散开忙活去了。
每个人都有活干,刚刚获奖的宋葵花、徐凤、赵朵站在原地,不知自己该干什么。
苏晒秋把她们单独叫过来,打开哥哥们那间屋子的锁。
随后掀开旧布,三台木制的缝纫机露了出来。
三个人愣在原地,摸了摸那光滑的木头表面。
宋葵花先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苏晒秋简单解释了几句,随后说让她娘教一遍就懂了。
林春娘坐到机子前,脚踩踏板,手推布料。
唰唰唰几下一道整整齐齐的线就走完了。
虽然看着很危险,但这东西比手快了不知多少。
赵朵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徐凤凑近了看针脚,又密又匀!她眼睛瞪得溜圆。
宋葵花拿自己用手缝的比了比,喃喃道:“这也太快了……那我们这双手以后还有啥用?”
话里半是震惊半是失落。
旁边赵朵推了她一把:“姨,想啥呢,就三台机子,大部分活还得靠手。”
宋葵花这才安心下来。
苏晒秋说:“这东西比手快,比手稳。”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负责操作这三台机子,一定注意别伤着手,刚开始做慢点都行,有人好奇,不要讲操作细节。”
“记住,这是家传手艺,交给你们了,可得操心。”
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点了点头。
赵朵觉得这是大事,当场就说要认林春娘做师父,把林春娘整懵了。
多少是全世界独三件的东西,认师父也不过分,苏晒秋在旁边说看娘自己的选择。
赵朵已经喊上了“师父”,林春娘连连摆手,说“我绣艺不精,当不起师父”。
在她的拒绝下,认师父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