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海鼻头红通通的,声音发闷:“那得记多少呀?”
“慢慢记,先从镇上的记,还能练字呢。”
苏大川洗了把脸,终于有了几分平日里的活人气。
他闷声憋出一句:“牢里那耗子,竟啃人脚趾甲。”
堂屋里静了一瞬,苏二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小海立刻忘了哭,拽着苏大川的衣角追问:“还有大老鼠啊?”
苏大川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后怕,“可不是,那老鼠油光水滑的,把人脚指甲啃得豁里狼牙。那狱卒还撂狠话,说要给我把刑罚都尝一遍,压根没法合眼。”
他很少说那么多话,众人听着很是揪心。
苏晒秋声音里带着冷意:“说到底,还是我们的生意做的不够大。”
??
林春娘猛地看她,眼里满是诧异。
苏厚山也转过身,定定地看着她。
“一个忠义堂就让咱们乱了阵脚,一个巡司大人就能决定咱们的去向,”苏晒秋看着他们,目光冷冽,“是因为我们站得还不够高!”
“若有朝一日,咱们的生意能做到天子脚下,法律制度严明,谁还敢轻易找事?”
堂屋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苏厚山最先反应过来,几步冲到门边,把堂屋门从里面闩死,又挨个检查了窗户,确认关严实了,才转过身道:“这种话,往后再不许在外面说!”
林春娘连连点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哪想到女儿有这样大的野心啊。
几个人喉结滚了滚,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蜷紧了。
苏小海见大人们脸色不对,也乖乖闭了嘴。
苏晒秋看着他们紧张的模样,轻轻点头:“知道了。”
以后她自己心里想想就行。
“还有一条路能让咱家顺一点,小海好好学习,给咱家拼一个秀才,能抵掉镇上大半恶意呢。”
几人纷纷朝苏小海看去,听了刚刚她那骇人的想法,让小海去考秀才似乎就很容易接受了……
苏小海:“……”
感觉头皮发紧,怎么说着说着,就到自己身上了。
“阿姐,我行吗?”
“你猜我觉得你行不行?”
”……”
苏二河听着有点想笑,仔细回想,妹妹似乎一向胆大,还真从没怕过谁。
上回见着镇上最阔绰的张员外,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水;后来去巡司府,面对官差也半点没露怯,眼底连一丝畏惧都没有。
那份底气,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谁给她的底气?仿佛天塌下来,她都能先稳稳站定,再琢磨着怎么顶回去。
他什么时候能养成这心态就好了……或许阿宝说的去天子脚下,也不是办不到的事,毕竟她说出来的话总是能成。
若是真去了京都,那他是不是眼界也更宽广了?
想至此,苏二河这个闲不住的,颇有几分心动。
突然感觉以后的路有点光明啊~
苏厚山看着女儿,叹了口气。
这丫头心里藏着的野望,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这辈子别的愿望没有,只是女儿想做什么的时候,他能帮把手,看着她越来越优秀,带着全家欣欣向荣,似乎就没什么遗憾了。
苏大川还深陷在耗子风云里,补充道:“当时它要靠近我,本想打的,结果听旁边的人说,它记仇!谁要是打了它,防不住就从哪咬一口来,而且不能让它听到人合计要它死的事,不然全都咬一口,真真是成精了,看我袖子……”
“哈哈哈……”苏二河笑点低,听的忍不住笑起来,虽然他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该笑的。
其余几人原本是焦虑忧愁的,也被苏大川整得很无奈。
夜深了,苏家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
苏晒秋写着现有的美食方子,迟迟没睡。
她想了想,咽不下这口气!
一帮忠义堂的害她全家担惊受怕两日。
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她进到哥几个屋子,手里拿着一些黑衣。
“大哥。”
“醒醒。”
“都跟我出来。”
把大哥摇醒,陆续摇醒其他人,唯独苏小海继续睡着。
虽然半夜被摇醒有点懵,几人还是依言出门,反正阿宝说啥话他们都听。
四人聚首在院子里,苏晒秋把黑衣搁在桌上。
“忠义堂诬告咱们,还买通衙役想给大哥上刑,害我们全家担惊受怕,另外还害得我丢了一个曲辕犁的方子,那可是会记入史册的东西啊!”
苏大川腾地站起来:“记入史册?阿宝,你给了个什么东西啊?那么厉害!就为了我??”
苏晒秋皱眉道:“你是我哥,自然比个方子重要的多!”
苏大川终于体会到他爹上回听了阿宝的话为什么想哭了。
这是干什么啊……叫人心里发烫……
恨不得把命给她……
苏晒秋懒得理他要哭不哭的,敲了敲桌面:“我就问,大家想不想报仇?”
苏三江犹豫的说:“那些人不是在衙门挨板子了么?”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作为一个成年人,自己的仇要自己报!”
苏晒秋多少有点讨伐型人格。
虽然酒酿圆子确实像,人家找来也正常。
可话又说回来了……
这世上,男的骗她,老的欠她,小的烦她,地头蛇霸凌她,当官的压力给到她,通通都对不起她!
有事发生,就是要讨伐别人,咋滴了?
“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苏晒秋一拍桌子,三人都是一个激灵,瞌睡虫全吓跑了。
苏大川第一个伸手拿起黑衣,问怎么穿?
苏二河也拿了,苏三江跟着攥面罩劝道:“要不算了吧,会不会太冒险啦?万一被人抓到把柄……”
苏晒秋说:“所以才让你们浑身穿黑色,等会儿穿之前,身上所有细碎东西都摘了,发饰、钱袋、扳指、腰带上的坠子,一件不留,光溜溜穿上黑衣,然后我来给你们化妆,在脸上加上胎记或是痘印,画上皱纹,再在手上画老人斑,可以吧?官府连条搜查的狗都没有,保准查不出是谁。”
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