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条街。
有说忠义堂跟别的势力火拼,最终没斗过对方;
有说堂主犯了事跑路,还一把火烧了这里的;
也有人说忠义堂是被之前欺负的人合起伙来报复了,肯定有人组织了这件事。
更离谱的是有人说忠义堂得罪了苏阿宝这个功德加身的人,被鬼火反噬了……
众说纷纭。
街上人议论了两天,大多是觉得狗咬狗,一嘴毛。
据后来官府的人搜查,还在堂里找到数箱金银财宝,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瞅着歪掉的门板,路人还会啐唾沫,补刀:“这种地方早该没了,养的全是祸害!”
老妇双手合十:“真是老天有眼,往后能松快松快了!”
只有那忠义堂帮众的家人在里面哭嚎,在府衙哭嚎,请求一个公道。
许是老天也想洗去这污秽,一场冷雨不期而至。
忠义堂门口的石阶上积了滩水,映着半边歪门和铅灰色的天空。
都怕沾染晦气,路过的人脚步匆匆,谁也不敢往里多看一眼。
只觉得光是经过都有股寒风往骨头缝里钻。
第五天,再没人提忠义堂了。
整条西街像被这场大雨彻底洗过,连水渍都干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过这么个势力……
而巡司大人的书桌上,多了本染着暗红血迹的私账。
他翻开看了几页,眼底染上冷意。
……
苏晒秋听到忠义堂的消息时,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些害怕。
一个势力几天内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她这一家人的性命,在人家眼里或许也轻如鸿毛!
多亏她脑子有用。
有时候得庆幸,自己对别人还有用处。
做一个平民百姓,就是各方势力最底层的欺压存在,谁都能踩一脚,如今她既然做了生意,不如就往更大的做!往天子脚下做!同时多结识人脉,至少旁人顾忌着她的能力和交际圈,不敢轻易出手。
苏晒秋越发坚定了这个念头。
暂时先压下……
生意要做,店要开,但不能每次都靠东西换平安。
她还需要扩大生意,然后培养护卫,或许买几个孤儿更放心。
以后如果遇到危机,她得自己有势力反抗。
这事她没再深想,悄悄印在了心里。
又想起那晚在忠义堂墙外遇到的黑衣人。
当时没多问,事后也没查,现在回想,或许真是巧合。
他恰好在,她恰好需要翻墙。
她也希望只是巧合。
若是以后再遇上,还得问清楚这几次碰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喜欢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家里虽没什么值钱的,可那种被人从窗缝里窥伺的感觉,膈应得很。
林春娘在收拾碗筷,顺口提了句苏大川被抓那晚的事。
“因为庞大人开口,两个差役押送大川时,并没锁着人,我明白,人家是放水呢,哎呀,没想到衙役也这么有人情味,往后经过店门口我还得接着送茶水,这种人可得维系好了,你说是吧?宝儿,”说着把摞好的碗碟放进柜子。
“是呢,”苏晒秋低头调奶茶,暗暗记在了心里。
次日她照常去学堂。
进院门时,几个同窗的目光先迎了过来。
有个平时寡言的男生从身边经过,慢下脚步小声道“苏姐好”,语气里比平时多了点佩服。
另一个站在廊下的瞅了她一眼又移开,像有话想说又没出口。
庞天佑隔着半个院子冲她挥手,嗓门大得像敲锣:“苏姐你没事啦!”
旁边有学渣探头一看,苦恼道:“原以为能忙上几日,唉,卷王回来了,我们好日子到头了……”
学渣们苦命相连,笑声里带着无奈。
苏晒秋脚步轻快地走到夫子书斋,见门开着,便直接进去。
她手里捧着个青瓷酒坛,走到陈夫子案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道:“老师,前几日旷课,是因家里出了急事,实在迫不得已。”
说着,她将酒坛的棉纸一掀,清冽的香味便漫开,引得夫子注意力全在那壶酒上。
“这是先前跟您提过的梅子酒,我挑了酿得最醇厚的一坛,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她语气里没有半分虚浮,眼神坦诚,既说明了缘由,又带着补礼的诚意,本来夫子也不生气,这下更加欣慰。
满室学子之中,独有苏阿宝,真真切切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刻进了心里。
寻常学子或敬而远之,或只拘于礼节,唯有她,待自己既有敬重,又含着几分如对长辈的亲近。
课业上勤学好问,私下里记挂着他的喜好,遇事时更懂得体谅周全。
这般好的孩子,让陈夫子实在喜欢。
他开口道:“老夫托学生打听,便知你家有些许波折,如今能回来,想必都处置妥当了,”语气里带着关切。
“是的,一切顺利。”
“好,去准备吧。”
苏晒秋行了一礼退出书斋。
刚回到座位,庞天佑就凑过来小声问询:“我听我爹说了,你大哥咋样了?那大牢我还没去过,真是听着就吓人。”
“没事。”
苏晒秋把一小瓶梅子酒放在他桌上:“这个带给你爹,虽然不算顶好喝,但比他平时喝的那些寡淡酒酿强一点。”
她是想谢谢庞军上回给她大哥留的体面。
庞天佑虽然嘴馋,却没喝过酒,也不感兴趣,就小心放进书袋,“多谢!你放心吧,我爹一下值就给他,我绝对一口都不偷喝。我爹最好这一口,得了它肯定高兴,今晚作业不写完也不会揍我啦。”
苏晒秋笑了笑:“你还是写吧,这作业又没多少,前几日夫子才夸你日有所进呢,你别让他失望。”
庞天佑一听,顿时不好意思说自个儿写不完的事。
……
当晚,庞军捏着酒壶打量。
这阿宝丫头还会做酒呢!让他很是意外,看来今日又能品尝点新鲜东西了。
还没打开就隐隐闻到一股勾人的香气,和寻常喝过的真不太一样。
庞军瞬间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