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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金宝忍不住开口:“实在是好!前边论世间百态,后边谈为师之道,层层递进,读着真叫一个痛快!我若是有这等胸襟和思考,怕是早就有底气下场考试了!”

有个学生激动地站起来:“我最喜那句‘毋以是否传经分高下,随遇而求益,以万汇为师资,以万变箴己躬,日省月修,斯学业德行兼进矣’!看似朴实,却字字勾着人往学里钻!”

“不不不,最好的还得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浮生勤问道,寸进亦可期’!这境界,绝了绝了!”

而窗外路过的陈清荷,听见甲班的赞叹,眸光也轻轻颤了颤。

这篇文章太让她惊艳了!

她甚至能预感到,此文一旦传出,定会被争相传阅、议论、推崇!

无数读书人会因此记住一个名字,而那个名字的主人,竟是个女子!

女子竟也能有这般见识?

这才上了大半年学啊……

陈清荷的目光不由再次投向乙班的方向,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或许,她也能找到自己的兴趣,好好去学去做?

苏姐姐……改天得去问问她。

苏姐姐……她可真优秀啊,陈清荷见过很多学子,但总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的就这一个。

想到她的耀目,陈清荷不禁对自己有些失望……

良久之后,甲班的学生们把这篇《为学观物自省篇》听了两遍,脸上的震惊却半点没褪。

陈夫子捧着文章,迟迟不肯放下,末了,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这篇文章……”

“若得执笔人应允,老夫便是费些力气,也要将它推到京都的国学堂去!”

“哗——”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夫子!这是谁写的?”一个学生按捺不住好奇,赶紧追问。

“此乃乙班苏阿宝所写,”陈夫子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又道,“这文章,李仙抄录一份,尔等细细研读,必有所获!用完得还给我,谁敢损坏,我必不饶!”

说罢,他把那沓纸搁在李仙桌上,转身便走。

“什、什么?”

“是苏阿宝?我刚才还在背地里笑她呢!”

“不会吧?她竟然比我强?”

“该不会是……抄的吧?”

“去你的!谁不知道抄袭的后果?绝不可能!就是没想到,一介女子能有这等见解……我真是自愧不如。”

“是啊,你看她这字都认不全,不会的就用同音字代替,还标注出来,挺有意思。”

“这个字被圈起来,右上角画波浪,是想把它甩飞吗?哈哈,倒挺有趣……”

赵金宝冷笑一声,别人只是震惊,他却瞥见了角落里的苏砚书,那家伙脸都青了,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忮忌。

和他想的一样,苏砚书是真不信!

一个女子,怎么能写出这般立意深刻、格局宏大的文章?

凭什么?

他寒窗苦读十余年,难道还抵不过她一年的功夫?

李仙拿起文章,署名处果然是“苏阿宝”三个字。

短短时间,她的字竟长进不少,虽然错漏百出,却隐隐透出几分潇洒,全然不像其他女子那般清秀雅致,反倒带着点不羁。

果然字如其人,这姑娘骨子里就不是寻常女子。

他的心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姑娘……不,都是同窗,不该这般好奇。

不妥,不妥。

他定了定神,仔细抄了一份,打算等众人看完了,回家好好研习。

抄完后,他把原文还给夫子,其他人便照着他的抄本誊写。

学生们看着李仙工整的笔迹,更有感觉,也更能体会文中深意,不由再次感叹。

“世多谓师者,惟庠序执简之士,殊不知宇内无物不可以为师。堂上讲席,授文立品;同侪勤笃,示恒持之操;闾阎氓庶,亦存惇固之德。人各擅其长,事各蕴其道,常存卑牧之志,见善则取则,睹过而内省。”

“这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是啊……”

一个学子低头看完一整页,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人各擅其长,事各蕴其道’,谁也别轻看谁。这文章写得好,我也不该轻视女子,该向她讨教,定能学到东西。”

旁边的人没接话,却也没人反驳。先前八卦时说“她不配得夫子关注”的那个学生,站在人群后,视线落在纸上,脸上烧得慌。

这文章来的太及时了,让他瞬间看清了自己和那人的差距,以后都不好意思再说人家……

苏砚书坐在角落里,隔着几排书桌,手里攥着笔。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那几句诗: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浮生勤问道,寸进亦可期。”

他写过的文章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却从未写出过这般句子。

抬头往书斋方向看了一眼,又瞥向乙班,随即低下头。

笔早已在纸上洇开墨迹……

他想不通,到底为什么?苏阿宝凭什么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更让他窝火的是,每次他刚想提点精气神,苏阿宝总能出来搅局,让他难堪!

上回要不是她,他早该去镇上的书院了;这回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今年的县试,又被她打击得体无完肤!

他这人不信邪,可这苏阿宝……好似在克他!

从前看不出来,感觉是个乖巧的傻姑娘,如今却处处锋芒!

国学堂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读书人眼里的清贵之地!这文章若是真被推了去,事情可就大了……

这文章……真有那么好吗?为什么写出来的人不是他?

这一瞬间,苏砚书的牙都快咬碎了,仿佛能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看好戏的目光,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

陈夫子今日心情大好,下午在乙班授课时,特意多讲了不少内容。

堂里大半学生早已面露倦色,有的趴在桌上强撑着眼皮,有的笔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陈夫子的目光在堂中缓缓扫过,一如往常,没在谁身上多作停留。

走到苏晒秋桌边时,他脚步慢了下来,和蔼地低声问:“今日课业,可还跟得上?”

苏晒秋摇了摇头,实诚道:“唔……有些地方挺难的,不过我把问题都记下来了,晚上回去琢磨琢磨,实在不懂的,后面来了再向您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