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多了不行,给少了也不行,不给人更说不过去。
村里最体面的城里人回来了,大伙儿都盯着看呢!
他带着父母,去了四叔莫振乾家,正好赶上表弟孟庆民的相亲。
下午他们就得赶回城里,明天农村的婚礼赶不上。
亲姑父、亲姑姑,这面子必须得给足。
小辈的就算了,这会儿给不太合适。
反正回城后还得办个简单的仪式,到时候再给也来得及。
莫彬给母亲备了两样瑕疵布,足够莫月娇做两身新衣裳。
这年头农村可不好找这种料子,绝对是拿得出手的重礼。
双方都是亲戚,还得给个见面钱,当压岁钱一块儿算了。
不理会那两个就知道咧嘴笑的年轻人。
偷着乐去吧,这是他亲手改了命运的人,以后应该差不了。
工作、户口、房子全解决了,就算老实巴交地过几十年,子子孙孙都跟着沾光。
那四合院以后值老钱了!
回家后,莫彬跟老妈说,要去换车,顺便到战友那儿蹭顿饭,商量工作名额的事。
到了大院,天色已经暗下来。
王振拜了一整天的年,正闲得发慌,明天还得带孩子老婆回娘家。
看到莫彬,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虽说时间不大对,但既然来了,总得跟长辈打个招呼,给小孩儿塞个压岁钱。
大家都是当过兵的人,不计较这些。
总共三天假,谁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别拽我,我去老王那儿蹭饭,你去不去?今天突击那小子,看家里藏了啥好东西。
这么多年,不知道黑了人家多少好货。”
莫彬甩开王振的手,忽悠他一起走。
“走走走,就你小子鬼点子多!”
王振一听这种好事,立马来了精神。
“自己骑车,我可不管你。”
莫彬快步出了门。
“这么冷的天,骑车冻死人!你个 懒成精了,心眼比针尖还小!我开卡车堵他门口,吓死老王那傻子!”
王振嘴里嘟囔个不停。
卡车还得还回单位,停在大院也不是个事,大不了让单位值班的回头送他回来。
莫彬怕他耍赖,一溜烟开车跑了。
气得王振骂个不停。
家里人早就见怪不怪了,铁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样。
棉纺厂的家属区都挨在一块儿,领导们住的三层楼连成一排,大部分人还住小院子、大杂院。
村口一群小孩儿正疯跑,噼里啪啦摔着炮仗,沙包甩得老高,跳绳的辫子飞起来。
有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二狗子,领你妹回来吃饭!”
大年初一嘛,日子特殊,搁平时谁还点名?早早就蹲灶台边等着了。
肚子里没油水饿得快,小孩儿更是扛不住。
说来说蹭饭,可大年初一哪能空手上门?院门开着,车直接怼进去。
下车,两手各拎一个坛子,右脚一勾,后车门啪地关上。
“你个兔崽子,拜年也不挑个时辰?大半夜跑来了?”
王秋生站在堂屋门口,眼珠子瞪得跟牛似的。
“你想得美!我给叔婶拜年,关你屁事?别动,摔了玩意儿我跟你没完,滚一边去。”
莫彬一边躲着王秋生伸过来的爪子,一边往里走。
“这坛是鹿血酒我认得,那个罐子里啥肉?这么香?你小子不当厨子真是糟践了。”
王秋生猫着腰,凑近看坛子,玻璃那个瞅得清,瓦罐的只能闻见味儿。
“上次答应你的霸王鞭,吃了好补补,跟刘慧嫂子再折腾个闺女出来……哟,嫂子,新年好!”
莫彬正拿王秋生开涮,一抬头,刘慧正站在门口。
“大年初一就满嘴跑火车,欠收拾是吧?林颖治不了你,回头我上你们厂,跟那帮老娘们交流交流,给你媳妇传授点经验,怎么样?”
刘慧一瞪眼,那暴脾气上来,三十出头的女人猛起来没边,真开车上路,莫彬只有撒丫子跑的份。
“嫂子,可不能赖我,你们家老王什么德行你清楚,跟苍蝇似的。”
莫彬赶紧把锅甩给王秋生。
大门口轰隆隆传来卡车动静,一脚刹车踩得响。
不用猜,王振来了。
“谁啊,开卡车来拜年?”
王秋生一脸懵,厂里司机也不走他家门口啊。
“王骗子,出来接客!”
王振胳膊下夹着两条烟,手里各拎两瓶酒,一脚踹进门就开喊。
“ 有病吧?你也姓王,我接你大爷的客!”
王秋生脸都绿了,也顾不上大年初一,张嘴就骂街。
“你这臭嘴,晚上我给你缝上!王振你个瘪犊子,嘴里也没个把门的是吧?”
刘慧一胳膊肘怼在丈夫肚子上,气得冲王振开火。
这几个货凑一块,真能气死人,心累!
王秋生嗷一声,手按着肚子直揉。
这娘们,一点力道没留,穿棉衣都疼得慌。
莫彬差点没把坛子扔了,活该,报应啊!老天派刘慧来收拾这货,这娘们虎得一批,动不动就写遗书开干,谁求饶谁是孙子。
王秋生一米八多的齐鲁大汉,愣是被收拾得跟猫似的。
“嫂子,你这招绝了!我中午那顿酒还没彻底清醒,说话没把门,算我说错了,算我说错了。”
王振一边拍手叫好,一边赶紧赔不是。
“一个个都当爹的人了,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也不怕把孩子带歪了!”
刘慧太清楚他们那副德性了。
“明白明白,以后一定注意!叔叔阿姨新年好,给您二老拜年了,大年初一哪天不是年,您二老别嫌我们来晚了!”
王振瞥见老两口走出来,连忙凑上去拜年。
“嘿,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现学现卖是吧?我在你家拜年说的那套词,你一个字都没改啊?”
莫彬被他抢了话头,不满地嚷嚷。
“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我明明加了一个字,‘我们’,够意思了吧?还带着你一起!”
王振嬉皮笑脸地狡辩。
“新年好新年好,大家都好,赶紧坐,怎么又带东西来了?年前不是刚来过吗?”
王老爷子笑呵呵地招呼,看到礼物心里其实挺高兴,知道他们关系铁,关键是给的东西太多,自己儿子又没啥大本事。
“这不是礼物,是过来喝酒配的下酒菜。
这是鹿血酒,这一坛是我托人炖的菜,水鱼炖鸡,里面还加了枸杞和海蛎子,又香又补,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嫂子随便整几个素菜,花生米、土豆丝、炝白菜、凉拌萝卜丝,齐活!对了,你腌的腊八蒜给我来一碟,我就好那口!”
莫彬一通胡说,把菜都安排明白了,他们之间压根不用客套。
“去你的,瞧不起我们家是吧?我给你们热几个包子,弄两个凉菜,你们几个陪老爷子先喝着,这大坛子怎么弄?”
刘慧笑骂莫彬,哪能真只弄四个素菜,平时无所谓,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在莫彬的指导下,他们把坛子里的肉倒出来三分之一,剩下的直接搁煤炉上小火温着,里面还有汤,老太太时不时搅两下,怕糊锅底。
几杯酒下肚,莫彬给众人散了圈烟,“老王,你们厂新上了两个车间,又该招人了吧?”
“你消息够灵的,永秋告诉你的?有人找你帮忙?”
王秋生接过烟问道。
“你傻啊,我还用得着问他?我来了几趟自己不会看啊?再说又不是什么机密。”
莫彬不屑地撇嘴。
“你有亲戚想找工作?我给你安排,正好还你个人情。”
王振突然插嘴,正愁不知道怎么还这份人情呢。
“你长得不怎么样,想得倒挺美!逼着我出差回来,连夜往大山里跑,一天一夜没合眼,还让我妈骂了一顿,一个工作就想打发我?你脸皮可真厚!”
莫彬瞪着王振,虽然是开玩笑,但他宁愿掏钱买个差事,也不愿意让王振还这个人情,就这么一直欠着吧。
王振把东西往桌上一拍,嗓门不小:“给你就拿着,别废话!”
这人根本不愁活儿干,手里攥着别人抢破头的肉,哪个单位不巴巴地送岗位过来?谁不想跟他攀上交情?给谁干活不是干,工资照发,难道关系户就不用出力了?这年头吃空饷的还真不多见。
王秋生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要男的还是女的?干事可不好弄,还是拿肉换?”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没那么大本事,安排个临时工还凑合。
可莫彬这架势,要的绝不是一个临时工那么简单。
莫彬直接摊牌:“两个名额。
一个正式工,女的。
一个学徒工,男的,得是司机方向。”
王秋生倒吸口气:“口气够大的。
说说吧,拿什么换?要不我把厂长喊来?”
这事他一个保卫科长做不了主。
“正式工给我堂妹,也是我表弟孟庆民没过门的媳妇。
钱她家自己出,八百块,你帮忙跑跑关系,不够我再补。
学徒工是我堂弟,跟永秋隔了一层的亲戚,这个你们帮我搞定。
开春我还得跑一趟东北,到时候给你们厂留一份。”
莫彬一点没藏着掖着,都是自己人,信得过。
“成,我去叫厂长和后勤主任。
那俩现在在家也闲得慌。”
王秋生抓起烟站起来就走。
喝酒谈事一块儿办了,当面定下来省得折腾。
莫彬没接他的话,转头问刘慧:“嫂子,你们这片归哪个街道管?我堂妹户口得迁过来,没供应票可不行。”
刘慧白了他一眼:“归你老丈母娘那片,还用找别人?”
莫彬一想,自己也笑了:“得,让我媳妇去分局办就成了,还真没绕远。”
刘慧端起丈夫的酒杯,笑骂道:“少贫,喝酒!”
莫彬无所谓,王振却直咧嘴。
刘慧的酒量可不是盖的,跟人高马大的王秋生有一拼,现在半路杀出来敬酒,这哪是两口子,分明是来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