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辰后，赵帅和凌禾离开防线。
这次没走北侧窄缝。暗魂山脉在永夜沉渊东南方向，和自由城不在一条线上。他们从防线东侧绕出，沿着夹缝和彼界地脉的交界带往南走。寻光伏在赵帅肩头，光罩把两人都笼了进去。空间精灵没在凌禾身上，她把它留在了防线里。
“你居然舍得把它留下。”
赵帅赶路时侧头看了一眼凌禾。
“它不是只会打。南段的时间纹路渗透需要空间感知。它在，初生体就有眼睛。”凌禾说得很平。
“成长了。”
“总不能一直躲在你后面。”
凌禾没有看赵帅，只把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暗魂山脉很远。两人全速赶路，也要将近三日。越往东南，夹缝中的光线越暗，灰白色的荒古雾气反而少了。这里的暗不来自荒古殿，而是来自地底深处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暗属性矿脉。空气里浮着一层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苦味。
“这附近有人来过。”
凌禾忽然指向前方地面。
赵帅低头。地上有几道浅的痕迹，像是靴底压过碎石留下的，边沿还带着一点火属性灵力。这种地方寻常修士不会来。
“北荒的无旗者，或者西荒的散修。暗魂山脉外围有零星的暗灵晶矿，品阶不高，但拿去黑市能换灵材。”
赵帅蹲下摸了摸那道痕迹。火属性灵力很旧，至少过去数日。
“只要不和我们撞上，不用管。”
两人继续走。又过了半日，暗魂山脉的轮廓从远处的黑暗中慢慢浮出来。山势不高，但广，像一头伏在灰雾里的巨兽。赵帅在离山脚百里的地方停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片贴在额前。
老陈给的地图在识海里展开。暗灵晶矿脉在山脉中段，那里有一条旧矿道，三年前暗渊一行之后，残魂曾让老陈派人封了入口。矿脉深处被暗属性法则侵蚀得厉害，里面的低阶暗灵晶大多已经废了，但中层以下还有少量高品阶的暗灵晶残留。
“矿道入口在东北面。从山脊翻过去。”
赵帅收起玉片，和凌禾一前一后掠上暗魂山脉。
山里的雾更浓。寻光的光罩被压得往里缩了一圈，浅金色的光在黑雾里像一盏灯笼。赵帅抽出守北剑，剑灵银白没有现身，剑锋却自己亮起一线银光。
“剑在提醒我。附近有东西。”
凌禾立刻停下，目光扫过四周。她的感知不比赵帅差多少，可什么都没发现。
“在下面。”
赵帅低头。脚下的山石厚，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动，像一条大的蛇翻了个身。
“暗灵晶矿脉里的矿灵。不用担心。这东西没有灵智，只会本能地吞噬暗属性灵力。我们身上没有暗属性气息，它不会主动追。”
赵帅继续往前走。
翻过山脊后，旧矿道口出现在一处窄的石缝里。石缝已经被碎石堵了大半，外面几道封印纹路还亮着，只是灵光已经弱。
“封印快失效了。再不来，这矿道里的暗灵晶会重新长出来，到时候更麻烦。”
赵帅把守北剑插回鞘中，抬掌按在封印纹路上。灵力涌出，将那些快要消散的纹路重新激活。碎石被推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你跟紧。矿道里岔路多，还有暗灵晶矿脉的吸灵区。走散了麻烦。”
赵帅先一步进了矿道。
矿道里黑。寻光的光照出七八丈，石壁上随处可见暗灰色的晶簇，密密麻麻，像无数只半闭的眼睛。那些晶簇里的暗灵晶品阶不高，含的杂质多，灵光混浊。可越往里走，晶簇的颜色越纯，到最后几乎变成了纯黑色，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这些可以用。高品阶的暗灵晶，取出来直接就能做导引阵的核心材料。”
凌禾凑近石壁，没有碰那些晶簇。
“再往里。中层有更好的。”
赵帅没有停。
两人沿矿道走了约莫半柱香，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矿洞横在地底深处，洞顶高得看不见。地上散落着不少被挖断的暗灵晶，有些已经碎成渣，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洞中央有一个塌陷的坑，坑底黑，深不见底。
“就是这里。坑底有一处暗灵晶矿核。三年前老陈探测过，说矿核被暗属性法则压得太实，无法直接取。我用暗属性法器试了一次，只挖下一小块。后来又用残魂给的暗渊晶石替换进去，把矿核的灵压稳住了。如今那矿核还在下面。”
赵帅从储物戒中取出暗属性法器。那件法器认主之后一直沉寂，此刻却轻轻震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层暗纹。
“它想下去。”
“它认得这矿脉。我下去取。你在上面接应。若有不对，用传讯阵叫我。”
赵帅走到塌陷坑边，纵身跃下。
坑深。赵帅落了一百多丈才到底。周围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寻光只能照出半丈，再远就什么都看不见。暗属性法器反而亮得厉害，暗色的纹路从器身蔓延到赵帅手腕，像在吸食这地底的暗灵。
他看到了那颗矿核。
黑色的结晶足有半人高，稳稳地嵌在坑底中央。表面涌动着光，像心脏一样缓慢起伏。赵帅走近几步，暗属性法器先一步飞起，绕着矿核转了三圈，最后停在矿核正上方。
“这坑里的暗属性浓度高。我护着你，速取。”
寻光的声音发紧。浅金色的光罩被四周的黑暗压得不断闪动。
赵帅催动暗属性法器。器身射出一道暗线，没入矿核表面。矿核轻轻一颤，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灵晶从主体上剥落下来，顺着暗线落入赵帅手中。
入手沉，比普通灵晶重了数倍。晶体内里像封着一团活着的夜，浓郁得几乎要往外溢。
“够了吗。”
“够。三枚里有它一枚，剩下的去黑市找。”
赵帅将暗灵晶收入储物戒。矿核还在跳动，没有因为失去一块而失去稳定。
“走。”
他足下发力，朝坑口方向掠去。
就在赵帅即将飞出坑口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凌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有人来了。三个人。从矿道南侧岔口进来的。身上有火属性灵力。是之前留痕的那几个。”
赵帅稳稳落在凌禾身边。寻光立刻把光压暗，两人靠到矿洞边缘的暗处。
“他们还在外头。我听见脚步声，很急。像是在被什么追。”
凌禾盯着南侧岔口。
片刻后，三道身影从岔口里跌跌撞撞冲出来。当先一人浑身是血，怀里抱着个孩子。后面两人一个断了一条手臂，一个背后插着半截黑色的石刺，像从地狱里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