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很厉害嘛？”陆老娘眼神怀疑，“怎么老说我们做错事啊？我们能做错什么事？就不能是你算错了？你看我们俩，一看就是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人，那我们能做什么孽……”
眼看她越说越激动，而半仙的脸色也开始难看起来，陆老汉赶紧一把捂住她的嘴，陪笑道：“她这是没睡好，精神不太好，不是针对你哈老师……”
他们这次找的这位何半仙，是一个五官柔和的中年女人，这边的人们都唤她“老师”，和“大师”、“师父”一样表示尊称。
何半仙平日里备受尊敬，能找到她门上的大多都有求于她，还很少有人敢当面下她的面子，何况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点傲气。当下就命人把他们赶了出去。
陆老汉站在门口，还能听到紧闭的房门内传来何半仙某位学生愤怒的声音：“果然是乡野村妇，素质低下！”
陆老娘也听到了，撸起袖子就要踹门进去找他们理论理论，被陆老汉一把拉住。
陆老汉沉着个脸，低声喝道：“好啦，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嘛！”
“嘿，你个老不死的！你没听到人家骂我呀？”陆老娘叉腰不忿。
“人家好歹没有当着你的面说。你当着人家半仙的面质疑别人做什么，你给人家面子了吗？”
两人边斗嘴边往回走，一想到家中还有那一屋子的诡异小孩鬼影，就都愁眉苦脸了起来。
晚上，入夜了，夫妻俩就都不敢喝水了。早早躲在床上，被子蒙紧全身，只露个头在外面聊天。
“哎，你说，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怎么就跑咱家来了呢？”
陆老汉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哪知道是什么？反正是脏东西。”
“唉，明天再换一个大仙问问看吧。日子也不能总这么过啊。”
人类在面对诡异的时候，好像天然会觉得被窝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陆老汉和陆老娘也是如此。
殊不知一切诡异的源头，正藏在他们床板下的缝隙里，一张脆弱的折纸容器中。
那容器经过了三年多时光的磨砺，被东施恶鬼不停冲击，已经有些残破不堪了，对恶鬼的束缚力也逐渐减弱。
那天晚上正是月中，一轮白玉盘高高悬挂在穹顶上。
那个时候的月光还非常亮，透过高高的小窗映照在陆家老宅的卧室里，给挂了蚊帐的雕花木床投去柔和的一抹光线。
陆老娘今天心气不顺，就没那么快能睡着，她目光无意识的盯着顶部白色的蚊帐，一边找陆老汉说着之后的打算。
陆老汉心烦意乱，根本不想搭理她，只是自顾自闭着眼睛，蹙着眉头，内心只想尽快入睡，偶尔才敷衍的，“嗯嗯啊啊”应她两句。
夜色越来越深。
陆老娘絮絮叨叨的话，忽然瞬间安静了下去。
陆老汉其实也没睡着，听着身旁老妻戛然而止的声音，他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想到这里，他睁开了眼睛。
正好和蚊帐顶透下来的一张黑乎乎的鬼脸四目相对。
陆老汉瞳孔骤缩，吓得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
“嘻嘻嘻嘻……”鬼影笑了起来。
陆老娘躺在他身侧，惊恐放大的眼珠子盯着蚊帐顶部穿梭来去的一圈鬼影，张着嘴巴却不敢发出声音。
“嘻嘻嘻嘻嘻嘻嘻……”越来越多的小孩笑声响了起来。
两人动都不敢动，只能寄希望于他们闹够了自己退去。
谁知道前段时间还只能露个面的鬼影，现在都已经能冲下来贴着他们吹气，抓着他们头发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抱头鼠窜，跌跌撞撞冲出了卧室，在门外里坐了一夜。谁都没敢合眼。
那之后，他们又找了好几个听说很有本事的师傅，始终无法解决问题。
最后陆老汉咬牙，买了许多高档水果和饼干什么的，独自去找了何半仙。
在吃了几次闭门羹，软话说了一大堆后，总算获得再次进入门庭的机会。
“老师，我真不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事才会导致这样严重的后果，请求您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何半仙眼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所遭受的不过是孽力回馈罢了。除非你能找到症结所在，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于是陆老汉不得不摘下面具，开始回忆自己过去的人生中到底做过什么孽？
包括但不限于：前两天才把骗他们钱的神棍揍了一顿；几年前曾和村里的寡妇好过一段，后面险些被家里发现，就把寡妇抛弃了，寡妇后来好像出了意外，但他不是很在意……再久远一点，就是青年时期坑了猎户一把，高价卖了一起狩猎来的野猪，只分给他很少的一部分钱。还有年轻时克扣底下队员的公分，分大锅饭时中饱私囊……
何半仙越听脸色越绿。
这人看着比他那老妻和善的多，居然背地里做下了这么多令人不齿的事。
这会她也不耐烦帮他解决什么问题了。
听到最后不得不打断他。“恕我无能为力。请回吧。”
陆老汉脸色阴晴不定，干瘦的脸上青筋轻轻抽搐着。
好在何半仙并非独居，手底下还带了一些学生。陆老汉很快就被何半仙的学生请出了门。
求救无门，夫妻俩只能躲在外面不回家。
好在他们还有几个外嫁的女儿，今天去这个女儿家住一段时间，明天去那个女儿家赖个几天。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陆老汉、陆老娘和几个女儿实在不亲密，从前也没有说帮衬过什么。
更何况就连最小的女儿都已经嫁出去好多年了，各自有儿女要养、有公婆要伺候的，小住几天还好，时间长了就不得行了。
在轮流骚扰过几个外嫁的女儿后，两人最后还是被女婿家或委婉或直接地请出了家门，只能灰溜溜地回陆家老宅。
陆家老宅还是那样，坐落在一片民宅区的边角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色的墙皮都透着一丝黑气。
推开大门的一刹那，仿佛惊动了什么，各个角落的鬼影小孩飞快窜动着。
这次陆老汉实在受不了了，他冲进厨房抄起烧火棍，就对这些黑布隆冬的鬼影小孩乱敲一通，试图把他们全部赶走。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