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修是内宿生的必修课,从7点开始,到10点结束,中间有一小段休息时间,上课时会有老师在讲台上守着,维持课堂纪律。
北中的内宿生不多,夜修课为了集中管理,采取合班制,(1)班和(7)班合,(2)班和(8)班合,以此类推,每天的夜修课老师由两个班的科任老师轮流值守。
当晚刚好是班主任龙哥值夜修,陆缓缓作为一个内宿生萌新,被龙哥安排在第一排,和一个侧马尾的甜美女生做同桌。
女生叫苏甜,是从底下县区考上来的,人很外向,很爱笑。
因为刚刚军训完,还没有正式上课,新生们都没有作业,最多预习一下功课。
在压着学生们看了一节课的课本之后,龙哥贡献了自己的电脑,连上讲台的多媒体,给他们放了一部电影。
居然还是《逃学威龙》。
关了灯的教室里只有讲台上的幕布闪着光,片名一出,男生们就激动起来,起哄道:“逃学!逃学!”
不过马上被龙哥眼神压制,安静如鸡地开始看电影。
中途龙哥出去抽了个烟,一回来发现教室后多了许多其他班的学生,还有人在教室走廊的窗外张望,他摇头笑起来,假装不知道。
……
熄灯是十一点。
但阁楼是例外,它本身不作宿舍使用,所以不受熄灯时间的限制。
不过宿管阿姨会查房,所以她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关了灯上床睡觉。
四个人各自躺在床上,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走廊灯光,把斜顶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
虞湘最先打破沉默:“睡不着。”
“我也是。”周星燃翻了个身,铁架床吱呀响了一声。
顾望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要不,我给你们讲点好玩的?”
“什么?”
“这学校的事。我表哥去年在这读初二,跟我说了不少。”
陆缓缓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没出声,但耳朵竖了起来。
顾望翻了个身,床架晃了两下。
“你们知道初二有个叫陈锐的吗?”
“不知道。”虞湘说,“谁啊,长得帅吗?”
“现在初二的龙头。一米七,练散打的,他爸在城东开贷款公司。整个初二男生没人敢惹他,连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星燃“哇”了一声:“这么猛?”
“那算什么,”顾望的语气像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上学期他把隔壁班一个男生从二楼走廊推下去了,那男生摔断了胳膊,最后家长来闹,学校压下去了,赔了一大笔钱,陈锐屁事没有。”
阁楼里安静了两秒。
除了顾望,大家的呼吸都好像停滞了一瞬。
陆缓缓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收紧。
她想起来了,这个时期的初中生还非常热衷打架,和《古惑仔》一样舞刀弄枪。
而“推下去”这三个字也太轻巧了,轻巧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初一呢?”她开口了,声音很平。
顾望似乎笑了一下:“初一啊,现在光是内宿生就有三帮人,开学第一周军训那会就已经对上了,私底下偷偷较着劲。(1)班的赵子磊,(8)班的孙浩,还有(11)班那个转学来的,叫什么来着……”
“等等等等,”周星燃一骨碌坐起来,“开学才一个星期啊老大!!一个星期就分出这么多帮派了??而且这还只是内宿生?”
“男生就这样呗。”顾望语气很轻,“比谁拳头硬,比谁兄弟多。听说这周二晚上,赵子磊约了孙浩在飞机场后面的小树林干一架。”
“周二??那不就是后天??”
“嗯。”
虞湘抱着被子缩了缩:“好可怕,我们不会被波及吧?”
“不会,”顾望说,“他们打他们的,跟女生没关系。但是,”她顿了一下,“夜修下课别走飞机场那条路。”
陆缓缓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回想北中的地形。
北中是一所依山而建的学校,建设规划颇具对称美学。
大门正对着就是“登天梯”,从山脚下一路直通北山顶。
“登天梯”左右两边不断延伸出各个功能区,山脚西边是食堂,东边是停车场,穿过停车场是操场,操场边上是文体楼,初一的宿舍区,操场另一边就是初一的教学区。
往上走,半山腰右手边是初三的教学区,左手边的艺术楼是初三的宿舍区。
初三教学区再往上,还有大礼堂,和……飞机场。
飞机场是一块巨大的平地,听闻曾经在战时用来停靠过战斗机、直升机等。
飞机场再往上,西边是初二的教学区,再再往上,就到北山顶的初二宿舍区了。
鉴于她们是住在北山顶宿舍区的初一生,夜修回宿舍,不走“登天梯”大路的话,还真有可能会穿过飞机场……
“妈呀,大学校是非就是多哈,在我和虞湘那旮沓县城,哪有这么复杂。”周星燃心有戚戚然。
周星燃和虞湘是同乡,甚至是一个小学的校友。
但她想一出是一出,很快又兴奋起来。
“对了对了!我刚刚去厕所的时候,碰到一个初二学姐,她跟我说了一个事。”
“什么事?”虞湘问。
“她跟我说,咱们这栋宿舍楼啊,闹鬼。”
空气突然又冷了一截。
虞湘的声音变了调:“你别吓我啊周星燃!!”
“我没吓你!学姐说的!!”
周星燃压低了声音,语速快了起来,神秘兮兮道:“这个学姐是初二(4)班的,就住在楼梯往左第二间宿舍。她说去年,就是这栋楼,也是三楼,有个女生宿舍,晚上十二点听到敲门,敲了三次,有个胆子大的学姐就问是谁,但门外就是不说。”
“……然后呢?”
“过了会,又敲了三次,问话还是不回。学姐们以为隔壁班的同学过来恶作剧,就扒在窗户边的上铺,轻轻打开窗帘往外看。结果……”
周星燃停了。
虞湘有点抓狂了:“你倒是说啊!门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