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就连最能熬夜的小说妹也关掉了手电筒,阖起眼帘睡了过去。
整栋宿舍楼像一头巨兽缓缓闭上了眼睛。
三楼学姐们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消失了,二楼男生宿舍偶尔传来的笑骂声也没了,一楼宿管阿姨在睡梦中发出呓语。
凌晨2:44,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
陆缓缓还没有没有睡着。
可能是因为认床,可能是因为奇怪的走廊灯光,也可能是因为周星燃那个“无人敲门”的鬼故事——虽然那种程度的故事连让她眨一下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没睡着,是因为她听见了什么。
“扑通——扑通——”。
不对。不是“听见”。
那不是声音。
陆缓缓侧躺着,面朝墙壁,走廊的灯透过十字窗,穿过窗帘缝,斜斜地照进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瞳仁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光,像井水深处折射出的月色,带着幽深的冷意。
“扑通——扑通——”。
有什么东西。
虽然很微弱。
但是。实在太吵了。
如果她的通感是一杯清水,那微弱但持续的“扑通”,就是忽然滴进水里的一滴墨——
不,没有一滴那么多。
就像是蘸了墨水的毛笔尖尖有一根多出来的毛,那根毛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存在感很淡。
淡到她需要把凝神聚气才能勉强分辨出它的存在,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
存在感却又很强。
强到她的心跳、她的呼吸,都在不由自主地跟随着。
“扑通——扑通——”。
一下。
又一下。
像呼吸、像心跳。
非常规律,却又非常缓慢,大约七秒一个周期。
不像是人的呼吸频率。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的节律。
它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起伏着,像某种史前巨兽沉睡于深海。
在呼吸,在翻身,在做梦。
阴阳眼在她的瞳孔里轮转,月白色的水光潋滟。
她在和刚子共享视角,感知像是一根极细极长的丝线,从她的灵魂深处延伸出去,另一端系在刚子身上。
不管是什么鬼东西,找出来就是了。
刚子无声无息地游走在黑暗中。从三楼的最左边巡到最右边,从走廊到宿舍,波浪形游走。
这是陆缓缓最想重点查的地方。
毕竟校园怪谈中发生灵异事件的,就是3楼某一间不知名的女生宿舍。
但整个3楼,全部女生宿舍都查探过了,居然异常的干净。
就连在校园角落能见到的养老型温顺飘,也一只都没有。
查完3楼,刚子直接飘到2楼的最右边,一样的流程,波浪形巡回到最左边。
“咦惹。”陆缓缓用手捂住眼睛,从指缝中看到男生宿舍的学长,居然十有八九都是裸睡。
也对,天气这么热。还没装空调。
就这么一间间扫楼,扫到208的时候,还看到了睡得四仰八叉的叶振阳。
忽然想起来,白天扯辫子的仇还没报呢。
手指蠢蠢欲动。
想捏他鼻子。
正在仔细查勘的刚子:“?”
他迟疑地伸出了手,到叶振阳鼻子上……
捏住。
陆缓缓:“!!!”
愿望太强烈都传到刚子那边去了吗?尴尬?_?
刚子叔也太实诚了吧。
刚子:不懂,但照做。
不出十秒,叶振阳一记拳头狠狠砸在空气里。
“哪个孙子偷袭小爷!”
刚子灵活地避开,闪到一边的墙壁里。
叶振阳不信邪地打开了小台灯。
宿舍里一片正常。
7个牲口像往常一样睡在各自的床上。
有的还在打呼,发出震耳欲聋的死动静。
门关得好好的,窄窄的过道也并没有多出莫名其妙的人。
“不对。绝对有人捏我鼻子了。”叶振阳耸了耸自己的鼻子,翻身一跃而起,冲着呼声最大的胖子过去了。
“是不是你偷袭我?打呼这么大声,装睡呢吧?给我起来……”
睡得一脸迷茫的胖子:“……?”
“啊?装睡?谁?我、我吗?”
208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刚子默默从墙壁里遁走,进入下一间宿舍……
陆缓缓木着脸看完了全程,感觉脸上热热的。她干巴巴地开口:“咳……我们继续,继续。”
查完二楼查一楼。
刚子走了一个大S路线。
将整栋宿舍楼翻了一遍。真正意义上的翻,从墙里到墙外,没有死角。
但没有丝毫发现。
“扑通——扑、通……扑~”
那个隐隐作响的声音,忽然像没电一般,发出一声滑稽又短促的声响,就彻底没了动静。
陆缓缓看了一眼手表,3:01。
总共响了15分钟。
这续航。
垃圾。
这15分钟里,节律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加速,没有减弱,没有偏移方向。
除了最后,像没电一样发生了变调。
像一台心脏。
又像一颗机器。
能量不足的机器。
不过总算不吵了。睡觉。
她闭上了眼睛。
明天可是第一天上课,她才不想被龙哥盯上。这不利于以后找机会自由行动。
至于那个“扑通”怪,慢慢找吧。
“扑通”了15分钟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就算真搞事,也不在于这一天两天的。
陆缓缓召回刚子,很快陷入黑甜的梦乡。
就在她睡着不久,北山的另一边,某处隐秘的角落。
“扑通——!”
重重的一声过后,再无动静。
刚子在容器中养神,似有所感地皱了皱眉头。
……
第二天早上六点,北中的起床铃准时响了起来。
是北中的校歌。
在无处不在的大喇叭中发出失真的声音。
“北~山~松~苍劲~学~子~多~勤奋~”
虞湘痛苦地捂着耳朵坐起来,眯着眼睛,出门去刷牙,拖鞋都穿反了。
周星燃骂骂咧咧地从被窝里探出一颗鸡窝头,用被子蒙住脸说“再让我睡五分钟不然我杀人”。
顾望是四个人里清醒得最快的,利落地下床叠被子,一边叠一边说:“快点快点,食堂的肉包子卖完就只剩菜包了”。
陆缓缓也起来了。
洗漱,扎头发,换校服,动作不快不慢。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少的面孔,带着刚从睡梦中苏醒的懵然——
看起来和走廊上其他所有揉着眼睛去排队上厕所的女生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