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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恶鬼几乎已经感受到红色诡雾拂面而来的寒意了,关键时刻,那捆着他的锁链“嗖”地一声又飞远了,落在一个颀长的身影旁边。

红阶恶鬼到手的鸭子直接飞了,几次三番,气得双眼更加通红,几欲喷火。

他恶狠狠地循着锁链望去,一身玄色的马尾少年立在一片废墟之上,桀骜不驯的五官上满是冰寒之色,看起来怒火值比他还高。

“你、怎、么、敢……”燕长风从幻境中脱离出来,心中怒火熊熊,这个将他拉回那片战场的恶鬼可以说是完全触碰了他的逆鳞!

他十指张开又握紧,双手握住长枪中心反方向一拧,整柄长枪就从中间开始,逐渐镀上一层暗金色的符文,就连枪头,也变成暗金色的,锋利程度更甚。

他右腿猛地一蹬废墟顶上的混凝土,整个魂体如同瞬移一般,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冲向红阶恶鬼,长枪尖端发出刺目的金光虚影,随着他的动作,在红阶恶鬼周围的诡雾上刺出一片耀眼的金芒。

因为动作太快,倒像是瞬间出现了无数柄长枪,无数金光虚影同时刺向诡雾。

仅仅只是一个照面,红阶恶鬼周身那个直径10米的诡雾防护圈,面向燕长风的那面被围上了半圆形的金边,金光虚影野蛮刺入,切割、劈散,诡雾护盾,彻底崩塌了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在红阶恶鬼的身后。

红阶恶鬼,终于彻底暴露在燕长风这个人形杀器面前。

燕长风丝毫没有停顿,他高高跃起,双手握紧暗金色符文流转的长枪高高举起,对这终于剥下诡雾龟壳的恶鬼重重砸下!

“轰——”

剧烈的轰鸣响彻川城西,强烈的气浪从枪头处往外轰散开,仅剩的半圈诡雾也被完全吹散、破碎到无影无踪。

枪头下,红阶恶鬼那已经修炼出人型的魂体,被狠狠钉在废墟之中。

枪头前端,还有巨大的金芒虚影扩散开,金光四溢,不停切割着他的魂体,从胸膛,到四肢,红阶恶鬼那吃了不知多少亡魂、诡异的魂体,犹如破碎的陶俑娃娃一般,在金芒的作用下裂开无数道龟裂的纹路。

他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张脸也布满了扭曲的裂纹,给他平凡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异色。

红色的诡气从裂纹中逸散而出,不停消散在空气中,无数的阴质反哺给这个世界。

这个刚刚经受特大级地动灾难,基建崩塌无数、显得破破烂烂的地界,在接受了大量阴质的补充后,潜藏在废墟之下的大地中,生机在渐渐回升中。

相信等赈灾重建之后,发展会比之前更加迅速,生态会比之前更加良好。

在极致虚弱、实力不断流失的当下,红阶恶鬼双眸中仍带着强烈的自我怀疑和不可置信,红色的幽光也从眼中向外逸散,“你、你为什么……”

“能逃出来……”

“而、而且,如果……你有……这种实力,”红阶恶鬼面上浮现出一丝被羞辱的复杂之色,“何必……要,要溜着我玩?”

燕长风长枪又往下深入了几分,金光虚影刺入魂体更多,红阶恶鬼身上的裂纹也肉眼可见地变多。

“呃啊……”红阶恶鬼露出痛苦的神色。

燕长风垂眸看着他,神色淡淡,仿佛手上的动作没有带着那么明显的杀意,眸中冷冽之意却还粗暴地刮着红阶恶鬼的魂体,令他忍不住颤抖。

他淡淡地说,仿佛带着点遗憾,在宣布着什么:“致幻型红阶恶鬼,收容失败,启动第二方案,当场格杀。”

原来……

是这样。

红阶恶鬼眼中的红光越来越淡,几乎要彻底熄灭了。

就在这时。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红阶恶鬼整个魂体都被牵引着,被吸入了黑色绣金色符文的镇魂幡中。

原来是轻音巡完了城东,被这动静吸引,一路寻过来城西帮忙了。

她美丽的双眸仿佛看穿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问,只是上前连同锁链中的紫阶恶鬼一并收入镇魂幡。

看到红阶恶鬼的惨状,紫阶恶鬼安静如鸡,甚至还主动迎了一下,自发进入了镇魂幡中。

轻音的声音婉转而动听,绯色的唇轻轻勾起,补充宣布道:“坐标川城,致幻型红阶恶鬼一只,形变态紫阶恶鬼一只,收容成功。”

桂老爷子慢悠悠地从她身后踱步而来,身后还跟着王世安,老爷子同样没有多问,反而轻声关心道:“燕小将军,可还好?”

燕长风收敛了身上危险的气息,通身翻滚的诡气逐渐平静下来,人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多谢桂大人关心,在下好得很,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好的了。”

那红阶恶鬼是擅长精神攻击的致幻型恶鬼,除了那可攻可守的范围性诡雾手段和瞬移这样的位移技能,居然还藏了一个大招,通过双眼对视将魂体拉入此生最不想回忆的噩梦之中,以此削弱精神、蚕食魂体,最终兵不血刃杀敌于无形。

燕长风因此重新回到了岭南那片充斥着毒物和死亡的瘴林,再一次经历战友、部下尽数惨死的悲惨经历。

差点就将自己的魂体都典给了魔鬼,亲自将自己送进红阶恶鬼的嘴巴。

但他也算是因祸得福。

关键时刻,他发现了幻境的漏洞,灵魂自我觉醒,抽丝剥茧找回了自己真正的记忆。甚至还以此为契机,发现灵魂深处绑定的这柄阴司长枪还存在自己的独特传承。

燕长风反过来,利用了幻境一眼万年、时间流速不同于外界环境的特性,在幻境中接受了长枪的传承,在那片瘴林中日复一日地训练枪法,学会唤醒长枪的第二战斗形态。

自此,燕长风用接受传承的时间厚度完完全全碾碎了那段记忆中的无力和不甘,他在精神方面将再无弱点,这段过去不愿意回忆的经历,也不再会困扰他。

燕长风再次坚定了自己的道心,明确了自己的长枪为谁而战。

以后再遇到这样擅长精神方面攻击的恶鬼,他再也不会害怕那段记忆,那片瘴林也不会继续成为他的精神弱点。

因为他已经亲自用一日又一日的枯燥训练,覆盖在那些惨烈而悲伤的记忆上,亲手将这个弱点打磨成一层坚硬的盔甲,守护着他的灵魂。

燕长风心想,我终究会一日复一日,一次又一次地解救自己于水火,并且永远坚持死战到底。

只要我在一日,鸿雁军就永远都在。

只要我记得,鸿雁军的所有人就都还在记忆之中鲜明存活。

虽说他已经对那段经历释怀,但红阶恶鬼用这段记忆来攻击他的行为依然彻底得罪了他。

红阶恶鬼一定想不到,自己耗费大量诡气使出的幻境大招,不仅没有消耗掉燕长风的精神,甚至让他的实力更上一层楼,还成为了自己饱受摧残的催命符。

这场幻境,不仅是燕长风的磨难,更成为了他的机缘。

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福祸相依呢?

……

与此同时。

海阳。

陈家。

经过一段时间的东奔西走,利益置换和资产更迭,前阵子,陈家父母总算得到了一件令方大师觉得满意的古董。

在方大师的牵线搭桥下,他的师父终于答应亲自来海阳见一面,品鉴古董价值,并决定是否帮忙解决陈锐身上因为诡异事件带来的困扰。

一大早,笃笃笃,一只骨节分明、材质如玉器一般的手轻轻叩响了陈家的大门。

穿着宽大黑袍,黑色兜帽掩盖大半容颜的男子,被陈来兴夫妇热情地迎进了家门。

陈来兴自来熟地寒暄着,“大师,怎么称呼?贵姓啊?”

说来也怪,这是方大师的师父,可他也说不清楚这个师父姓什么、哪里人。

“师父……”方大师也陪在一旁,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黑袍人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他便抿起唇,低下了头,缺失了一根牵丝引的手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黑袍人转向陈来兴,兜帽下传出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声音:“免贵,姓王,单名一个轨字。”

这么年轻?

陈来兴压下心头讶异,热情地带着黑袍人去了书房,和陈母一起从保险柜中捧出了一个明黄色的软布方盒,其中装的,就是他们按照方大师所说的要求找来的古董。

黑袍人接过盒子,仔细查看了一下这便宜徒弟介绍的顾客所提供的古董。

那是一只小小的鎏金香炉,古铜色在漫长的岁月中磨成一种厚重、温淳的颜色,鎏金的古法工艺保留得非常好,在书房的光线下显得熠熠生辉。

确实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古董,有着极高的历史价值和收藏意义。

不过这些都不是黑袍人关注的重点。

黑袍人伸出自己与寻常人无异的的左手,轻轻搭在这香炉上,凝眉静静感受。

陈母欲言又止,想提醒他,触碰古董最好得佩戴手套……却碍于身份,最终把口头的几句话咽了回去。只双目盛着期待,热切地看着这位神秘的大师,耐心等着大师的评鉴结果,看他们费尽心思找来的这个古董香炉,能否换得大师出手一次,救她儿子于水火。

“信仰之力……”

黑袍人静静地感受了一会,这小小的香炉上,不仅承载着岁月的痕迹、历史的沉淀,甚至有好几支宗族数十代人的信仰投射其中,至今仍有丰厚的信仰之力凝聚其上。

倒也是一件非常不错的藏品。

虽然没有他最想得到的规则之力,但携带规则之力的老物件本就可遇不可求。而且信仰之力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有时甚至能从中悟到一些规则之力也说不定……

黑袍人收回手,满意点头,说道:“带我去看看你们儿子吧。”

陈母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王大师,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

陈来兴赶紧上前带路,将黑袍人带进了陈锐的卧室。

陈锐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整个人骨瘦如柴,仿佛一具骷髅上蒙了一层人皮,比之前两个月方大师看到的情况还要更加糟糕了。

方大师都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

忍不住怀疑,这真的,还是个人吗。也难为他师父了,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站在床前,似乎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根本不为所动。

哎,他不由得感慨,钱难挣,shi难吃啊。

如果叶铭此时在这里,看到陈锐的惨状,估计会笑出声。这些痛苦,他整整承受了七八年,怎么轮到陈锐这个始作俑者,单单承受了几个月,就受不了,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可惜城隍司事多人少,他正在事报司忙得晕头转向,哪还有功夫来管这个烂人。

陈来兴夫妇也是没有办法了,这几个月,医院也去过无数次,害怕海阳的医疗水平不够,沣山、羊城、深城等等各地的医院都有去过,医药费都花了好大一笔。

但没有任何一家医院检查得出陈锐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他的状态肉眼看起来就不对,偏偏仪器检测出来是正常的。

有些医生还是含蓄地提出了:“不排除是心理方面的因素,或许可以关注一下精神方面的问题。”

有的就直接多了,直接开了建议转去精神科的病历单。

还有些检查不出所以然,只能凭借陈锐的外表判断出营养不良,开了营养针吊着。

眼见再这样下去,这个儿子就彻底完蛋了。

陈来兴心中都隐隐冒出一个,要不练个小号算了,的念头。

好在陈母始终没有放弃,凭借自己娘家的关系,费尽心思,找来了这个符合方大师条件的古董,最终请动了他口中无所不能的师父。

黑袍人立在床前,看着床上备受折磨的少年,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规则之力……

他遍寻不得的规则之力,竟然,就在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

那束缚着少年灵魂的粗大铁链,其间每一个精妙的符文,都彰显着一丝规则之力,哪怕只是未启动状态,都美得令人心跳加速。

黑袍人侧目问陈来兴:“你刚刚说,他每天晚上会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