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府书房里,烛火烧到了子时。
魏庭安坐在太师椅里,手指捏着一份名单,一个一个地数。
管家站在旁边,弯着腰。
“都联系上了?”魏庭安问。
管家点头。“回大人,都联系上了。都乐意。”
魏庭安把名单往桌上一拍。“乐意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狠劲。“告诉他们,弹劾的话要说清楚。”
“说韩正清偏听偏信,冤枉忠良。”
“说他排除异己,扰乱朝纲。”
管家应了一声。“属下这就去传话。”
魏庭安摆手让他退下,自己却没动。他盯着桌上那份名单,手指在最上面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御史台六科给事中,李文渊。”
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老夫十年前提拔你入御史台。”
“这个人情,也该还了。”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了。
第二日早朝。
金銮殿上,百官列班,气氛比往日更沉。
景帝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他的目光在魏庭安脸上停了两息,又移开了。
朝议刚开始不久,一个身穿绿袍的官员出列了。
是六科给事中李文渊。
他手持笏板,声音朗朗。“陛下,臣有本要奏。”
景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说。”
李文渊躬身。“臣要弹劾御史台左都御史韩正清。”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韩正清站在文官列前排,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李文渊接着说。“韩大人偏听偏信一妇人之言,仅凭几本账册便定刑部侍郎赵恒之罪。”
“证据未经详查,程序未经核实,便请天子降旨缉拿。”
“此为冤枉忠良,意图排除异己,扰乱朝纲。”
他话音刚落,又有三个官员齐出列,跪地附议。
“臣等附议!”
“请陛下重审陆明远一案!”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景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重审?”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要朕重审什么?”
李文渊跪在地上,声音有些抖,但还是硬撑着。“重审赵恒一案的证据真伪。”
景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三本账册,两封密信,一枚官印。”
“程怀远当殿念给满朝文武听过。”
“你说证据未经详查,那朕问你。”
“你详查过了吗?”
李文渊的额头开始冒汗。“臣……臣是听闻朝中议论……”
“听闻。”景帝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朕问你的是证据真伪,你给朕来听闻?”
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景帝站起来,冕旒上的珠子晃了一下。
“尔等收了谁的银子?”
这句话像一道雷,砸在了殿内。
四个跪着的官员齐齐一抖,头低得更深了。
“证据确凿之事,你们也敢颠倒黑白?”景帝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上的灰都要落下来。“朕问你们,谁给的胆子?”
李文渊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余三人也是同样,跪在地上,头贴着地砖,大气不敢出。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魏庭安站在文官列的另一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攥着笏板,指节泛白。
韩正清这时候出列了。
他走到殿中央,跪下,声音不高,却字清楚。
“陛下明鉴。”
“陆明远一案,证据俱在,铁证如山,前日程大人当殿宣读,满朝文武尽知。”
“如今这几位大人突然联名弹劾臣偏听偏信,臣以为,这不是弹劾臣。”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
“这是魏党狗急跳墙。”
殿内响起一阵低的抽气声。
魏庭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韩正清接着说。“魏庭安停职待查已有数日,他党羽众多,根基深厚。”
“他若坐以待毙,才是咄怪事。”
“如今他见彻查在即,便买通言官,想把陛下的注意力从他身上引开。”
“这几位大人今日弹劾臣,明日就该弹劾程大人,后日只怕连沈括将军都要弹劾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臣请彻查这几位大人的账目往来。”
“若真是清白之身,查了也不怕。”
“若真收了银子,那才是真正扰乱朝纲之人!”
殿内一片死寂。
景帝的目光落在李文渊等四人身上,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重新坐下。
“韩卿说得对。”
“来人。”
一个太监从殿侧走出来,躬身候命。
“传旨。”景帝的声音冷得像刀。“大理寺即刻彻查李文渊等四人的账目往来。”
“三日之内,朕要看结果。”
大理寺的官员出列领旨。“臣领旨。”
景帝的目光又扫向殿内众人。
“今日之事,朕记着了。”
“往后若还有人敢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朕绝不轻饶。”
殿内百官齐齐跪下。“臣等谨记。”
李文渊四人被殿前禁军押了下去,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
朝会散了。
魏庭安走出金銮殿的时候,脚步很稳,但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一个亲信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大人,李文渊他们……”
魏庭安没回头,脚步没停。“废物。”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彻骨的冷。
“连话都说不清楚,也敢来朝堂上替老夫办事。”
亲信咽了口唾沫。“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魏庭安走到宫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灰蒙的天色。
“买官不成。”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那就换一条路。”
他没再说下去,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认输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