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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转回来看向陈靖宇,目光从图纸移到他的脸上:“你的任务就是把这玩意儿做出来,其他事情交给老子。铁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的切割器能造出来,一条正太路,足够把你兵工厂的仓库堆满。”

说完他推门走出屋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夜空的云势,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地。

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月光中时隐时现,铁路线的方向恰好与天际尽头的一颗孤星并排,像是被一道铁轨牵引着,正缓缓沉入黎明的边缘。

独立团紧急动员的命令是在清晨发出的。

通信员骑着马跑遍了各营驻地和附近的区小队驻地,嘴里的命令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团长有令,两天内完成集结,自带干粮和工具,准备执行破袭任务。”

消息像一阵风刮过太行山的沟沟坎坎,不到半天工夫,三个区小队和附近几个村的民兵骨干就开始往鹰愁岭方向汇拢。

第二天傍晚,团部驻地外面的晒谷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独立团的主力连队加上地方武装,凑了将近一千人。

有人扛着撬棍,有人背着铁锹,有人腰里别着斧头,还有人牵着骡子和毛驴,驴背上驮着麻绳和扁担。

李云龙站在晒谷场前面的石碾子上,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讲话,只说了三句话:“今晚的目标是正太路。把鬼子的铁轨拆回来,给咱们的兵工厂当料。干完了,每人多分半斤小米。”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哄笑和应和声。

陈靖宇没有去晒谷场。

他蹲在兵工厂的锻造间里,面前摆着二十具刚刚组装完成的铁轨切割器。

过去三天里,他和技术班的几个铁匠几乎没有合过眼。

切割器的主体是用缴获的卡车钢板切割焊接而成的,刀头用的是从废旧锉刀上切下来的钨钢,打磨成形之后用铜焊固定在钳臂顶端。

每一具切割器组装完毕后都要经过测试,用一段废弃的小钢轨试切,检验钳口的咬合度和刀头的切削效果。

前三具样品在试切时暴露了一个问题:刀头夹持角度偏大,导致切割阻力过高,一个战士要全力压杠杆才能切进去。

陈靖宇当场调整了刀头基座的倾角,把接触面磨出了一个微小的负前角,然后重新试切,阻力明显下降,切出来的断口也平整了许多。

他把二十具切割器全部过了一遍手,确认每一具的钳口开合顺畅、刀头固定牢固之后,才开始给各支队伍的骨干分子做使用培训。

培训地点选在兵工厂外面的空地上,地上横着一段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旧钢轨。

陈靖宇蹲在钢轨旁边,一手扶着切割器的基座,一手握住杠杆,放慢动作演示了一遍,基座卡入钢轨底部,钳口对准轨头的切割线,刀头抵住轨腰位置,然后均匀施力压下杠杆。

刀头切入钢轨的过程不算太快,但很稳,不会像撬棍那样打滑或偏斜。

切到大约三分之二深度时,他停下来,用锤子在轨头侧面敲了一下,整段钢轨应声断开。

陈靖宇直起腰来,把切割器递给旁边的学员:“你来试一遍。记住,刀头切入之后不要猛地发力,稳着往下压,让刀头自己吃进去。感觉到刀头发热变钝了,就换刀头,不要硬撑。”

学员接过去蹲下来试切了一根,动作虽然生疏,但切出来的断口还过得去。

陈靖宇在旁边看了全程,最后蹲下来用锉刀检查了学员的刀头磨损程度,点了一下头,让他继续练习。

二十具切割器,他逐一检查了刀头的淬火质量。

钨钢刀头在淬火过程中如果冷却速度不均匀,容易出现肉眼看不见的暗裂。

他从工具盒里拿出一块磁铁和一小瓶煤油,把刀头浸入煤油中再取出,在磁铁上方悬停,如果刀头有裂纹,煤油会从裂纹中渗出滴落。

检查到第七具切割器的备件刀头时,瓷碗般的煤油表面上泛起一丝涟漪,有一颗细微的油珠坠落下来。

陈靖宇盯着那枚刀头看了几秒钟,把它单独放在一边,对旁边的铁匠说了一句:“这个重新淬火,温度降低二十度,保温时间多等半炷香。”

李云龙那边也在同步推进。

他亲自带了侦察排,连续三夜摸到正太路沿线,在黑灯瞎火的山坡上趴了几个半夜的工夫,终于摸清了日军巡逻装甲车的运行规律。

他在团部的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出了三处弯道坡段,都在日军据点视线的死角内,地形陡峭,装甲车在弯道上必须减速通过,巡逻的间隙相比直线路段要长出大约七八分钟。

赵刚则在后方组织群众筹备运输力量。

附近几个村的村长被召集起来,连夜凑了四十多匹骡马和毛驴,又编了三十副担架式的驮架,以备搬运长轨。

赵刚还亲自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走了一遍,在沿途的山洞、废窑和密林深处设置了六个秘密转运点,每个转运点都提前存放了干粮、饮水和简易的急救药品。

行动前夜,陈靖宇和技术班的铁匠们留在锻造间里做最后的加固工作。

他们在每具切割器的力臂销轴上加焊了一圈加强环,把受力最大的几个节点重新淬火处理了一遍。

陈靖宇半跪在最大的一具切割器旁边,用小锤敲了敲销轴,听声确认没有松动之后,才站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膝盖。

他又转身去检查驮架的设计,他在驮鞍上加装了一个用废铁皮弯成的简易托架,托架的弧度刚好卡住钢轨的弧形轨顶,再用麻绳从两侧兜底绑紧,防止长轨在骡马行走时滑落。

他用手拽了拽绑绳的结扣,确认结实之后才直起腰来。

夜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吹得锻造间门口挂着的马灯晃晃悠悠,光影在石板地面上来回移动。

远处晒谷场上传来最后一阵集合的口令声和脚步声,随即又安静下去。

陈靖宇站在那二十具切割器前面,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工具,每一把都淬过了火,每一根销轴都在夜色中泛着幽沉沉的金属光泽。

旁边空地上堆放着成捆的麻绳和改装过的驮架,一切能想到的细节都已经安排妥当。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一具切割器冰冷的钳口边缘,然后转身走出了锻造间。

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这些铁家伙就会出现在正太路的钢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