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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刮导轨面就刮了一整天,每刮完一轮就重新涂粉检验,直到整条导轨面上的红丹粉分布均匀到没有明显的高点才停下来。

主轴的改制采用了从缴获报废汽车上拆下来的滚珠轴承。

他把轴承拆开清洗,挑出磨损最小的一套滚珠和保持架,重新加注润滑脂后装配进一个自制的铸铁轴承座里。

车床的顶尖则是用一段汽车传动轴改制的,先在砂轮上磨出顶尖的锥度,再用油石手工抛光表面,直到锥面光滑到能反射出人影。

脚踏系统的设计借鉴了老式缝纫机的飞轮原理,用一根粗木料车出一个惯性飞轮,通过脚踏板的连杆驱动飞轮旋转,再通过一组皮带轮将动力传递到主轴。

飞轮的直径和重量必须在可接受的体积内提供足够的惯性储备,以保证切削过程中遇到材料硬度波动时主轴转速不会骤降。

陈靖宇用算盘算了三遍飞轮的直径和重量,又在木板上画了一个一比一的放样图,确认飞轮的轮廓与周边部件之间留有足够的传动间隙,才让木工组开始加工飞轮。

李云龙半夜查哨的习惯一直没有改。

那天后半夜,他一个人提着马灯沿着山路巡视了一圈,经过山洞兵工厂时看见洞口还有灯光透出来。

他弯腰钻进山洞,沿着通道走到里面,看见陈靖宇正蹲在一条尚未完工的导轨旁边,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细琴弦贴在导轨表面,弓着背一动不动地盯着琴弦与导轨之间的缝隙。

他的脸几乎贴到了导轨面上,煤油灯的火苗离他的头发不到两寸远。

李云龙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良久,他骂了一句:“你不要命了?”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山洞里却显得很清楚。

陈靖宇回过头来,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看见是李云龙,没有站起来,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快了,导轨还差最后一遍精刮。”

李云龙没有再说话,站在那儿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炊事班的战士端了一碗热粥和两个煮鸡蛋放到陈靖宇的工作台边上,说了一句“团长让送来的”。

陈靖宇把鸡蛋剥开,三口两口吃完,继续对着那台尚未完工的车床蹲了下去。

导轨面上反射着晨光透过洞口射进来的细碎光芒,像一条刚刚犁开的垄沟,等待着新的种子落进去。

正太路被大面积切断的消息传到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时候,据说司令官当场摔了一个茶杯。

一条补给动脉在眼皮底下被人整段整段地拆走,钢轨变成八路军的枪管,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军事损失的范围,成了治安战上的奇耻大辱。

严令从司令部逐级下达,最终落在了山本一木的特工队头上,限期查明摧毁独立团的兵工厂,不惜代价。

山本一木没有立刻动作。

他先调了独立团驻地周边几个月的无线电监测记录,将几个信号密度异常的时段和方位交叉对比,逐渐把怀疑区域缩小到太行山腹地的数个沟谷。

然后他派出多股精干人员,伪装成采药人和樵夫,以散兵线的形式渗透进这片区域。

这些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衫,背着竹篓和麻绳,有的人手里拄着一根探路棍,有的人腰里别着一把劈柴斧,和真正的山民几乎没有区别。

其中一股摸到了距山洞仅五里外的一处废矿堆。

废矿堆是早年当地百姓开采铁矿时留下的遗迹,矿洞已经坍塌大半,洞口周围长满了灌木和野草。

那三个人在废矿堆附近停留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一个人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山势的走向和可能的隐蔽路径;

另一个人则攀上一块突出的岩石,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用铅笔快速勾画了几笔地形轮廓。

他们没有进入矿洞,也没有做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停留了一阵之后便背起竹篓沿原路返回了。

这一切被山梁上暗哨的哨兵看在眼里。

但哨兵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真正的采药人,这片山区确实有野生药材,偶尔有山民进山采药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他们既没有靠近核心区域,也没有做出任何可疑的动作。

陈靖宇发现异常是在同一天的下午。

他正在为新制的脚踏车床寻找合适的铁矿尾料。

机床的一些结构件虽然可以用钢轨改锻,但部分非受力部件用铸铁件更经济,他需要一些含铁量高的矿石来试验自建小型铸铁炉的可行性。

他沿着山沟走到一处溪流拐弯的地方时,在溪边的淤泥上看到了几串鞋印。

鞋印不深,但轮廓清晰,是硬底鞋留下的,不是八路军战士穿的布鞋底或草鞋,也不是当地农民常穿的胶底鞋,而是一种带有规律花纹的硬质鞋底。

他蹲下来,用手比了一下鞋印的长度和宽度,又看了一下鞋印的走向,沿着溪流向下游方向去了。

这片山区附近没有村庄,硬底鞋出现在这种地方是不合理的。

他没有声张,用树枝拨了些浮土盖住那几枚鞋印,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回到兵工厂后他没有去车间,直接拐到了赵刚的窑洞里。

他把看到的情况说了,包括鞋印的位置、数量、走向和鞋底花纹的特征。

赵刚坐在桌边听完之后,沉默了一阵,没有多问什么,只说了几句话:“从今天开始,进山的所有小路口全部加双岗,暗哨的间距缩短一半。各路口前二百米埋设土地雷,用绊发引信,夜间不撤。”

当天傍晚,各哨位就接到了命令,通往核心区域的山道沿途新增了十几名暗哨。

几个关键路口外侧的草丛中被埋入了土地雷,用细麻绳做绊线。

李云龙得知消息后没有直接加强核心区域的防御,而是采取了另一种手段。

他命令二营派出两支小部队,每队大约两个排的兵力,连夜向与兵工厂方向相反的两个方向进行大张旗鼓的行军。

队伍出发时故意让火把举得高高的,在夜间的山脊线上形成一条蜿蜒移动的火龙,脚步声和吆喝声隔着一两座山头都能听见。

他要让潜在的观察者得到一个印象,独立团的主力正在向外围运动,兵工厂必然在主力运动的方向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