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松寿震怒,号令全帮上下追缉,柴玉关四顾无路,只得仓皇离境,逃出大汉皇朝。
临行前,他将金燕转手送予江湖人称「色魔」的「七心翁」,借以攀附权势;自此潜心研习「七心派」武学,竟至登峰造极。
待「七心翁」猝死,柴玉关重返大汉,摇身一变为慷慨任侠之士,先邀各路英杰联手剿灭「十二连环坞」,重创旧主史松寿,声望顿时如日中天。
其妻乃大汉江湖第一女魔头「云梦仙子」,夫妻合谋设局,诱昔日顶尖高手齐聚泰山,尽数围杀。
待他骗尽众人独门绝技,反生独占之念,竟欲连结发妻子一并铲除——真真是披着人皮,藏着豺狼心肝。
柴玉关之恶,饿得发慌,饿得生疼,饿得令人脊背发凉。
九州浩荡,似他这般人面兽心者,凤毛麟角。
奖励:天级下品丹药,名曰「人面兽心丹」——人面是皮相,兽心是骨髓。
啪!
那大和尚猛一拍案,整张八仙桌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好一个柴玉关!”
“娘的!佛爷走南闯北九洲跑遍,就没听过这么没心没肺的东西!”
“气煞老衲也!”
动静太大,店小二跌跌撞撞冲进来,望着满地碎瓷烂木、倾倒的酒坛菜碟,当场呆若木鸡。
大和尚袖子一甩:“哭丧个啥!”
“赔你便是!”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掷进小二手心。
“快去!收拾干净,换张新桌子,再烫三斤花雕、切两盘酱牛肉、蒸一尾清江鲥鱼来!”
小二攥着银子,转身就蹽。
叶青云坐在角落,慢悠悠端起茶盏,目光扫过那和尚稳坐如钟的背影,轻轻摇头。
这刚登榜的快活王柴玉关?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世上披人皮的畜生不少,可柴玉关这等畜生修成了精、炼出了道、还敢摆谱上天榜的,实在稀罕。
若真撞见了——
早被他一掌送进轮回道里喝孟婆汤去了。
四周酒客早已按捺不住,骂声此起彼伏:
“快活王?呸!快活个屁!是天下第一不要脸的王八蛋!”
“活这么大,头回见厚颜到能刮下三斤油的货!”
“幸好不是咱大明的人!不然非得把金陵城的青石板都踩烂喽!”
“该剐!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
大汉皇朝以西,黄沙漫漫。
古楼兰废墟深处,风卷残旗,断柱斜阳。
一名男子立于断壁之上。面如冠玉,眉梢微垂,鼻若鹰喙。一袭紫袍随风轻扬,身形修长如刃。
他仰首凝望天穹——那里悬着一道流转不息的榜单:天道奇人榜。
榜单上名字掠过,他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不是钦佩,不是敬畏,是讥诮,是漠然。
直到目光停驻在自己名下。
读罢评语,他非但不恼,反而朗声而笑。
笑声未歇,掌心已多出一枚丹丸。
“人面兽心丹。”
“呵……倒配得上我。”
“我欢喜得很!”
“我柴玉关踏遍山河,何曾向谁低过头?今日登临天道奇人榜,承天道气运于一身。”
“来日功成,必有惊天动地之局!”
忽地——
一声清越中带怒的喝声自远处飘来:
“好个柴玉关!”
“你连我也要一并结果了不成?!”
话音未落,一位绾着宫髻的美妇已步至近前。
她眉眼生波,风致楚楚;素纱曳地,足下绣鞋缀珠微响。
此刻蛾眉倒竖,眸含双刃,直逼柴玉关而来。
柴玉关神色如常,反倒朗声一笑。
“夫人何必动怒?”
“您一身修为远在我之上,我又怎敢当真对您动手?”
“况且如今我身负天道气运。”
“待神功尽成之日,你我夫妻联手再入江湖,大汉武林,谁与争锋?”
那美妇冷笑出声:“柴玉关,你还想拿这等甜言蜜语糊弄我?”
“当我真是懵懂稚子?”
“等你功参造化,怕就是我命绝之时!”
“今日,我就先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人影倏然不见;再现身时,已立于柴玉关胸前三寸!
……
大汉皇朝。
长安,皇宫深处。
江玉燕望着天道榜上新列的“快活王柴玉关”四字,唇角一撇。
“这柴玉关,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待本宫登基称制——”
“必诛此獠!”
“免得他日后搅乱朝纲、祸乱江湖。”
红叶垂首敛目,低声应道:“娘娘所谋,无有不成。”
“区区柴玉关,岂配做娘娘对手?”
江玉燕眸光一寒,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志不在只做九州第一女帝。
大汉朝堂、天下江湖,皆须俯首听命于她一人之手。
凡逆她意者,一个不留,尽数抹去。
正此时——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奔进殿来,声音发颤:“娘娘!娘娘!大事不好!”
“陛下呕血不止!”
“正唤着娘娘的名字呢!”
江玉燕眸中精光一闪。
当即起身:“速带本宫前去!”
又侧首冷声道:“红叶,即刻去寻刘喜,传本宫口谕——皇上有旨,龙驭宾天。”
红叶浑身一凛,伏身叩首:“奴婢这就去禀刘公公。”
江玉燕袍袖一振,随那小太监疾步而行,直入皇帝刘宏寝殿。
殿外殿内,侍立之人皆是她亲手调教的心腹。
“娘娘……”
“娘娘驾到……”
众宦官齐齐躬身,垂首屏息。
江玉燕目不斜视,寒声下令:“都退下。”
“没有本宫亲口准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遵命!”
众人齐应,悄然退进。
厚重殿门缓缓合拢,光影被隔绝在外。
殿内顿时幽暗如墨。
隐约间,几声断续喘息从帷帐深处传来:
“爱妃……”
“爱妃……”
……
昏沉殿中,素白帷幔随风轻荡。
江玉燕穿帘而过,裙裾未惊尘埃,已至龙榻之前。
榻上,汉帝刘宏半倚半卧,枯瘦如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如古井。
原本浑浊无光的双目,在望见她身影的一瞬,竟浮起一丝微弱亮色。
他手指颤抖着抬起,朝她伸来,喉间滚出气若游丝的呼唤:
“爱妃……”
“爱妃……”
“来……陪朕……”
江玉燕面无波澜,缓步上前,端坐于龙榻之侧。
“爱妃……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你怎的……一声不响……”
刘宏喘得厉害,话断在喉咙里,仍挣扎着朝江玉燕发问。
江玉燕垂眸望着榻上那个形销骨立、面色灰败的皇帝。
眼底寒光一闪,恨意翻涌。
她从未谢过这个昏君半分。
若非他一道圣旨强召入宫,
她何至于沦落至此?
若没进这吃人的宫墙,
兴许真能与花无缺白首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