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里外另一条官道上,
段天涯与上官海棠仰头望着榜文,
同样怔在风里。
朱无视,他们敬重多年的义父,
名字之下,赫然写着“谋朝篡位”四字。
两人目光相碰,彼此都从对方瞳孔里,照见了难以置信的震颤。
“这怎么可能……”
上官海棠嘴唇微张,喉头一紧,连呼吸都忘了续上。
段天涯眉峰骤然压低。
在他记忆深处,义父朱无视从来都是铁骨铮铮、赤胆忠心之人,朝野上下无人不敬,百姓口中皆称青天。
谁料暗地里,竟藏了这般翻云覆雨、颠倒乾坤的勾当。
“大哥……”
“眼下,咱们怎么走?”
上官海棠指尖发凉,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风里。
段天涯斩钉截铁:“海棠,天道榜所载,绝非虚妄。”
“即刻返京!”
“若义父真存篡逆之心——”
“咱们就是拼尽性命,也得拦住他,莫让他踏错这一步!”
上官海棠没再犹豫,重重一点头,望向段天涯:“大哥,我跟你一道。”
话音未落。
二人勒缰拔马,蹄声如雷,直奔京城而去。
……
大明,皇宫之内。
朱厚照立于乾元殿前高台,背手而立,一言不发。
风掠过他肩头的明黄披风,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沉的静。
他知道——朱无视,快到了。
就在此时。
御道尽头,浮出一道身影。
黄袍加身,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似踩在龙脊之上,不疾不徐,却令整条长阶为之屏息。
朱厚照眯起眼,眸光骤寒,杀意如刃,悄然破空。
“皇叔……来得倒是利索!”
……
“厚照!”
“朕,到了!”
“这把龙椅,该换人坐了!”
那道黄袍身影踏着御道缓行,看似闲庭信步。
可一晃眼间,已立于乾元殿阶下。
朱无视声如洪钟,字字砸地有声。
他停步,昂首,周身气场轰然铺开——
山岳可倾,江河可断,天地似为他俯首。
他神情笃定,目光如锁,仿佛那紫宸金殿、九重宫阙,早已是他掌中之物。
朱厚照心头一凛,竟有刹那恍惚:
眼前这人,才是真龙?才是这万里江山的主宰?
可只一瞬,他便咬牙逼退幻象。
他懂——那是“势”,是武道至境者以心炼神、以神慑人的无形重压!
心志稍弱者,未战先溃,跪都跪不稳。
这时——
朱厚照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哼。
霎时间,一股浩荡威严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那是帝王血脉里滚烫的龙气,是少年天子不容撼动的君王之威!
他是大明正统,是承天受命的九五之尊!
那股帝气冲霄而起,稳稳撑开三丈方圆,将朱无视的压迫寸寸隔绝在外!
“哦?”
朱无视眼皮一跳,语气里添了三分意外。
“厚照,你竟也暗修武道?”
“呵……心思之深,倒不输你那位先帝父皇。”
惊色不过弹指,他嘴角又浮起惯常的从容笑意,仿佛一切仍在棋局之中。
朱厚照迎着他目光,语调冷硬如铁:“皇叔尚在,朕岂敢松懈半分?”
朱无视轻笑一声,负手踱前半步,道:“厚照。”
“天道无双榜既列朕名,便是天授其位。”
“今日,朕给你两条路。”
“其一,禅位退隐,朕许你终老江南,种菊听雨,安度余年。”
“其二,你拔剑相向——朕失之之下,只能对外宣称:陛下突发恶疾,崩于乾元殿。”
“选吧。”
朱无视的声音,依旧浑厚如钟。
可这话钻进朱厚照耳朵里,却像针扎似的难受。
他嘴角一扯,冷笑浮上脸来。
“多谢皇叔替朕想得这般周全!”
“可惜——”
“这两条,朕一条也不回应!”
朱无视听了,只轻轻一笑,袍袖微动,自有一股沉如山岳、凛若双刃的威势漫开。
“哦?这是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朕留了?”
朱厚照目光一凛,声如金石相击:“朱无视,朕唤你一声皇叔,是念着先皇在世时的情分!”
“若你真当朕年少可欺,任你摆布……”
“那你就把这龙椅,看得太轻了!”
“朕晓得你排在天道无双榜第七,一身武学震古烁今!”
“可朕今日偏要告诉你一句——”
“朕,也不弱!”
话音未落,朱厚照脊背一挺,气机骤然拔升!
一股灼烈战意破体而出,直贯九霄,挟风雷之势,朝朱无视当头压去!
朱无视眸光一闪,眉峰微蹙。
“好!”
须臾之后,他竟朗声大笑。
“厚照,你真不错!”
“小小年纪,竟能养出这般气象!”
“好!”
“今日,朕便亲手试一试你的分量!”
“倒要看看,你朱厚照,凭什么坐稳这张龙椅!”
话音刚落,朱无视五指虚空一握——
远处半山腰上,一条五十丈长的青石巨龙轰然离地,被他隔空摄来,挟万钧之势横扫而至!
就在石龙腾空刹那,龙首昂起,鳞甲翕张,竟似活物般咆哮出震人心魄的龙吟!
朱厚照神色不动,眼中火光跃动,战意如沸。
他一字一顿道:“朕六岁遇御剑真人,授《大威天龙神功》。”
“二十年苦修,未曾一日懈怠。”
“今日,就让皇叔瞧瞧,这门功夫,到底炼出了几分真火!”
他仰天长啸——
“大威天龙!”
哗啦!
一条金芒璀璨、凝若实质的巨龙凭空显形,盘旋于朱厚照头顶,龙须飞扬,爪牙森然!
不待停顿,它已裹挟雷霆之势,朝着那石龙迎面撞去!
霎时间,紫宸宫上空阴云翻涌,杀气如墨泼洒,连正午骄阳都被吞没殆尽……
天山腹地,青云观中。
叶青云盯着榜单上新添的“朱无视”三字,无声叹了口气。
叶九凑上前问:“师父,叹啥气呢?”
叶青云摇头道:“这朱无视,终究是要掀桌子了。”
“也不知朱厚照那小子,《大威天龙神功》练到了第几重。”
“若能踏进第八重,尚可与朱无视分庭抗礼。”
“若只在第七重……怕是要栽在他手里。”
叶九眨眨眼:“师父,朱厚照是谁?”
叶青云笑道:“大明皇帝。”
叶九一愣:“您还有当皇帝的熟人?”
叶青云摆手:“朱厚照不是我徒弟。”
“这些年,为师顺手点拨过的人,数都数不清。”
“当年传他神功,不过是看他连着三天端来御膳,汤热饭香,顺手教的。”
叶九眼珠一转:“师父,御膳咋样?”
“咱啥时候再进趟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