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林诗音。
与表哥李寻欢一同长大,竹马青梅,两小无猜。
少女时她笃信,这一生,定是披着嫁衣,走进李家门。
后来,表哥变了。
日日纵酒高歌,流连花丛,对她冷言相向,避如蛇蝎。
她以为情已尽,心已死,便含泪嫁给了龙啸云——那个捧着真心跪在她脚边多年的人。
直到今日,她才彻骨明白:
当年那一场疏离,是他咬着牙演的戏;
那副浪荡皮囊下,藏着的是不敢靠近的深情,是怕连累她的狠心。
林诗音忽地站起,裙裾微扬。
心头一股热浪直冲喉头——她想冲出去,找他,揪住他衣领,骂他疯,骂他蠢,骂他为何宁可剜心也不肯说一句真话!
可脚步刚移半寸,她又缓缓落座。
“吃了……”
“什么都吃了……”
她低声呢喃,一滴泪无声坠在膝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有些路,走岔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有些人,松开一次手,便再难重握。
岁月不回头,她亦不能再回头……
……
大明,京城,一家喧闹酒肆内。
叶青云盯着榜上新添的名字——小李探花李寻欢,久久未言。
此人久隐江湖,行踪杳然,谁也不知他今在何方。
若论肝胆,李寻欢是条真汉子;若论交情,他值得推心置腹。
可唯独那桩事——让妻之举,叶青云至今想起,仍觉胸口发闷,恨其刚烈太过,柔肠太硬。
然而转念一想:若他不是这般性子,又怎会是李寻欢?
旁边,叶九撇着嘴嘟囔:“师父,世上真有这种人?自己的未婚妻,说让就让?”
叶青云淡淡一笑:“你年纪尚浅,还不懂。”
“等哪天你也撞上命里的劫数,就明白了。”
邻桌那胖大和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跳起:
“这小李探花,半点血性都没有!”
“自己的女人,岂能拱手送人?!”
“糊涂!”
“天底下头一号的大糊涂虫!”
“气死洒家了!”
那大和尚骂着骂着,又抄起酒碗,仰头灌下几大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胡茬滴落。
四下里围看的江湖人,你一言我一语,声浪叠起。
“谁能想到,当年名动八方的小李探花李寻欢,竟藏着这么一段旧事——叫人张嘴不知从何说起啊。”
“换作是我,宁可断手断脚,也绝不会把未过门的媳妇拱手送人。”
“救命之恩再重,也不能拿结发之约去填!”
“这人啊,真叫人胸口堵得慌。”
……
大明,京城,皇宫深处。
张三丰凝望着天道奇人榜上李寻欢的名字,目光沉静,似有旧影掠过眼底。
“自古情关最难破。”
“这位李探花,确是罕见的奇人。”
“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亲手让给救命恩人——那一夜一夜熬过去的滋味,怕是比刀割还钝。”
成是非在一旁直摇头:“张真人,这李寻欢也太没骨气了!”
“哪有这样当男人的?!”
“我成是非再混账,也不至于混账到这份儿上!”
云罗郡主一把揪住他耳朵,指尖用力:“成是非,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惦记着干点什么混账事?”
成是非龇牙咧嘴,连摆手带眨眼睛:“哎哟喂,郡主!轻点轻点!”
“快松手快松手!”
“我连您衣角都不敢碰一下,哪儿敢动歪心思!”
云罗郡主鼻尖一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从后殿奔来,脸色煞白,声音劈了叉:“不好了!不好了!”
“陛下……陛下他……没气儿了!”
满殿哗然。
张三丰袍袖一振,率先朝内殿疾步而去。
寝殿之内。
朱厚照卧在龙榻上,面如薄纸,唇色泛青。
张三丰俯身搭脉,指腹沉稳,眉峰却越锁越紧。
众人屏息而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
云罗郡主一步抢上前,声音发颤:“张真人,如何?”
“我皇兄他……”
张三丰低声道:“陛下的病势,又深了一层。”
“老道原估摸着,尚能撑上些日子。”
“如今看来,若无良方救治,最多一月,便恐……驾崩归天。”
“啊?!”
“怎会如此?!”
众人齐齐失色。
云罗郡主双膝一软,扑跪在龙榻边,泪如雨下:“皇兄!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段天涯悄然走近张三丰身侧,压低嗓音:“张真人,莫非……真无半分转圜余地?”
张三丰闭目长叹:“人力有时而穷。”
“铁胆神侯朱无视那一击,伤的是肺腑根本。”
“内损之重,远胜皮肉之创。”
“寻常医家,连诊都诊不准,更遑论施治。”
“眼下唯有一线生机——寻到逍遥子,或青云仙人。”
“逍遥子曾参悟天书,或有回天之术。”
“青云仙人行踪如雾,寻他,如同大海捞针。”
“其余诸事,只能尽心尽力,听凭天意了。”
话音落定,殿中一片寂然。
大明。
京师,一家寻常酒楼里。
叶青云斜倚窗边,目光落在那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大和尚身上,眸光微闪。
此人内劲浑厚,筋骨沉实,绝非山野粗僧。
可叶青云只静静看着,并无上前攀谈之意。
忽而,天幕裂开一道金芒。
新榜再临。
【天道奇人榜第二十七名——柴玉关!】
【身份:昔称「万家生佛」,后自号「快活王」。】
【表面广施善行,襟怀磊落,武林中人人奉为楷模;实则包藏祸心,伪善至极——九州千年,罕有此等巨奸大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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