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二人相遇,孰强孰弱?”
“李淳罡?可是那个春秋剑甲?”
“春秋剑甲?什么来历?”
“兄台且说说!”
整座桑海,内外俱震。
这一幕,刻进眼底,便再难抹去。
春秋剑甲李淳罡。
八十年无人提起的名字,今日响彻四野。
桑海城外,天穹之下。
帝释天面色骤变,额角青筋暴起。
头顶剑势越聚越密,天地为之凝滞,空气似被抽尽,压得他脊骨咯咯作响。
他喉中迸出嘶吼: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本座要斩你!”
话音未落,万剑已成阵。
叶青云立于风中,面容平静,只朝帝释天朗声道:
“帝释天,到此为止。”
“死在我剑下,是你最后的体面。”
“去!”
话音落地,剑阵骤动。
千刃破浪,水龙应声崩解,如纸糊般碎开。
剑光如瀑,直贯帝释天周身。
护体真气如薄冰遇火,无声而裂。
“你杀不了我……”
“我是神……”
“我活了两千年……”
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背后、肩头、腰腹,数十个透亮剑孔齐齐喷血。
“你……”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万剑已穿身而过,旋即折返,如归巢之鸟,各回原处。
帝释天躯干千疮百孔,风过即穿,血线如网。
轰!
一声闷响,身躯炸作漫天齑粉,随风散尽。
天门之主,长生两千余载的帝释天,就此湮灭。
无灰,无痕,不留一丝余响。
远处观战者屏息僵立,无人言语。
唯有叶青云白发微扬,背影静立如松。
这才是真正的剑神!
这才是真正的剑仙!
以压倒一切之势,
斩了帝释天!
蜃楼上。
断浪、怀空、怀灭等人望着帝释天化作的漫天灰烬,又望向悬立半空、衣袂未动却似万刃加身的叶青云。
几人喉头微动,面色骤变。
“帝释天……真没了?”
“这李淳罡,到底什么来头?”
“那剑意,不是人使出来的。”
“太吓人了!”
“走!”
“蜃楼不能留了!”
“东西?别想了……带不走!”
话音未落,怀空与怀灭已掠下高台,身形一闪便没入云层。
断浪死盯着天边最后一缕消散的残影,牙关咬紧,额角青筋暴起。
“帝释天!你这混账,把《狂战真经》还我再死不行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得发白。
谁也没料到,帝释天会这么死……连骨渣都没剩下,被万剑贯体,当场齑粉。
经书在他身上,他一散,经书就没了。
断浪狠狠剜了一眼高处的叶青云,转身纵身跃下蜃楼,身影如坠石般扎进下方山雾。
远处山崖。
墨家诸统领静立不动。
盖聂、卫庄、张良并排而立,盗跖站在稍后位置,手里还捏着半截折断的短匕。
没人开口。
“帝释天……就这么完了?”盗跖终于出声,声音干涩。
他们原以为至少能僵持百招。
结果李淳罡只出一式,帝释天连退都来不及退,就炸开了。
风声一紧。
唰……唰……唰……
四柄剑破空而回,稳稳插在崖面青石之中:
张良的凌虚、高渐离的水寒、卫庄的鲨齿、盖聂的渊虹。
四剑齐归,剑尖犹颤。
盖聂俯身拔起渊虹,指尖抚过剑脊,低声道:“这一手‘还剑’,比剑本身更难。”
卫庄盯着鲨齿剑刃上尚未散尽的一丝银芒,颔首:“是。”
“换作我,做不到。”
高渐离拾起水寒,忽然问:“嬴政呢?活没活着?”
盗跖忽地抬手一指:“快看!”
“李老剑神……不见了!”
众人仰首。
桑海上空空荡荡,只剩几只盘旋的海鸟,和缓缓飘散的云絮。
叶青云已落在帝释天砸塌的那座山腹深处。
嬴政躺在乱石堆里,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叶青云上前,一手托起他的后颈,一手抄起膝弯,将人稳稳提起,转身腾空而起,直奔山崖方向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
嬴政眼皮颤动,缓缓睁眼。
头顶是天光,耳畔是风声,鼻间是草木与泥土混杂的气息。
一个声音贴着耳侧响起:
“醒了?”
他浑身像被碾过,每块骨头都在发烫。
记忆停在帝释天那一掌……山体崩裂,自己撞进岩层深处,眼前一黑。
他撑着坐起,脊背刚挺直,一阵闷痛便从肋下窜上来。
目光所及,是孤崖尽头。
一位穿粗布褐袍的老者坐在那里,背对而坐,肩线平直,腰杆如松。
嬴政瞳孔一缩,冷光浮起:“是你救了朕?”
叶青云没回头。
他望着桑海上空掠过的海鸥,望着远处海天相接之处,浪涌无声。
良久,他轻叹一句:
“春秋已去,故人不在。”
“外头都说你是暴君。”
“你自己说,是仁是暴?”
嬴政冷笑,站起身,衣袍沾灰,袖口撕裂一道口子:“朕为何要答你?”
“你算什么人?”
“救朕一次,就想审朕?”
叶青云嘴角微扬:“只问一句,何必动怒?”
“难答?”
“如今的大秦皇帝,连听一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对救命之人尚且不耐,怎叫百姓信你肯为他们多等一刻?”
“嬴政,盖聂为何走?赵高为何暗中结党?你心里清楚。”
“你是统了雍凉二州的秦皇,志向不小。”
“可这志向底下,埋了多少尸骨?”
“你初时想止兵戈,让天下不再血流成河……这话,朕信。”
“但你现在巡行天下,哪一次是蹲在田埂上听农人说话?”
“求长生药,图的是大秦万年不朽……可万年之后,百姓还在不在?”
“你的大秦,真是他们想要的大秦吗?”
第四十一章
“嬴政,莫因事小而轻忽善恶。”
“你日日谈宏图,可曾俯身看过脚下大秦的百姓?”
“他们还愿为你的征途赴死么?”
“还愿为你那未竟之志,一命换一命、一户换一户么?”
“嬴政坐得太高太久。你且静心一问:那个在邯郸街头饿得发抖的少年,还在不在?”
“昨日尚在灶前哄孩子吃饭的母亲,转眼成白骨;昨夜还在灯下补衣的父亲,明日便曝尸城外……这些人的名字,你可还念得出一个?”
“若‘一统天下’四字重过一切,凡人皆当为它折腰断骨……”
“那这天下,不要也罢。”
“春秋无义战。韩非拒秦,非为气节,是知你容不下异见;六国余孽屡起兵戈,并非恋旧,是血债未冷。”
“世世代代结下的怨,你真没想过怎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