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具尸体和周围的孔洞上移开,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以前在书里看过的东西——古代工匠在修建墓穴时,往往会偷偷给自己留一条逃生的通道,以防被殉葬。
这条通道通常非常隐蔽,而且往往建在墙壁高处,不容易被发现。
他举起手电筒,光束沿着墙壁一寸一寸地向上扫去。
墙壁上布满了壁画和孔洞,光线在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跳跃,扫过那些战争的场景、扭曲的人形、诡异的符号。
就在光束扫到墙壁右上角时,他忽然停住了。
那里,在壁画中一座城池的城门上方,有一块颜色略微不同的区域,形状像是一扇很小的、几乎与壁画融为一体的门。
“文七!你看那儿!”吴邪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
江文七顺着他手电筒的光束看过去,也看到了那扇门。
门很小,大概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而且位置很高,距离地面至少有四五米,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借力点。
“太高了,而且没有落脚点。”江文七皱了皱眉,快速评估着,“就算我托你上去,你也够不着。”
两人正商量着怎么才能上去——是叠罗汉,还是用绳子做个套索——就在他们仰头看着那扇小门,绞尽脑汁想办法时,那扇小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张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皮肤黝黑、带着风霜痕迹的脸,眼神锐利,眉头紧锁,正警惕地往下看。
当他的目光和吴邪对上时,那张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变成了惊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小三爷?!”
是潘子。
他半个身子探出那扇小门,瞪大了眼睛看着下面的吴邪和江文七,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和困惑:
“你们怎么在这儿?!”
吴邪也愣住了,他仰着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潘子!你怎么在上面?!”
潘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警惕地用手电筒照了照下面的空间,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压低声音说:
“先别管这个——我拉你们上来!小三爷,把手给我!”
潘子蹲在洞口,上半身探出来,脸上原本的惊喜在看到吴邪身后的瞬间,骤然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肌肉绷紧,那表情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吴邪正想开口问潘子怎么了,却见潘子猛地从腰间拔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的方向!
吴邪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是:潘子把我当成粽子了?!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旁的江文七反应比他快得多。
江文七几乎是瞬间就动了,他一把抓住吴邪的肩膀,猛地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拽!吴邪被拽得一个趔趄,耳边同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
枪口喷出的火光在狭窄的通道里一闪即逝。
子弹几乎是贴着吴邪的耳朵飞过去的,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带起的气流和灼热感。
紧接着,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浓烈腥臭味的液体“噗”地一声溅了他后脑勺和脖颈一片。
吴邪被枪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甲壳漆黑油亮的尸蟞,正从他们刚刚爬上来的洞口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张开的锋利口器距离他的后颈不到半尺!
而此刻,这只尸蟞的脑袋已经被子弹轰得稀烂,腥臭的体液和组织溅得到处都是,无头的虫身抽搐了两下,从洞口边缘掉了下去。
下方传来一阵更加密集、更加狂躁的窸窣声,像是有无数的爪子在石壁上疯狂爬动,正从四周墙壁上的洞洞涌出来!
吴邪和江文七本能地向后退,想要离那些从洞口疯狂涌出的黑色虫潮远一些。
就在他们后退的瞬间,头顶上方又是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砰!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精准地命中了两只已经爬上洞口边缘、正要扑向他们的尸蟞。
虫子的甲壳在空中爆开,腥臭的体液四溅。
“别愣着!跑!”
潘子的吼声从上方传来。他蹲在洞口,一手持枪继续点射压制虫群,另一只手已经伸了下来,手臂上青筋暴起。
吴邪和江文七立刻冲向墙边。吴邪第一个跳起来,抓住潘子粗壮的手臂。
潘子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吴邪整个人提了上去!吴邪被拉进狭窄的通道,还没站稳,就和潘子一起转身,两人同时伸出手。
下方,江文七在虫群涌到脚边的前一刻,猛地蹬地跃起,双手精准地抓住了吴邪和潘子伸下来的手。
两人同时发力,江文七借力向上,脚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被拽进了通道。
几乎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下一秒,黑色的虫潮就淹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很快,黑色的虫潮就顺着墙壁爬了上来,在狭窄的通道地面上铺开。
“操!只剩一颗光荣弹了”
潘子扣动扳机,只听到撞针空击的“咔哒”声。
他骂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住滚烫的枪管,将手枪当成锤子,狠狠砸向一只爬上他脚面的尸蟞!
枪柄与甲壳撞击,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那只尸蟞被砸得汁液四溅,扁扁地粘在了地上。
另一边,江文七手中的枪口还在喷吐火舌。
他背靠着石壁,枪口压低,短点射精准地扫向虫潮最密集的区域。
子弹打在石板上溅起火星,更多的则是钻进虫群,将一只只尸蟞打得甲壳碎裂、汁液横飞。
但虫子的数量太多了,打碎一批,立刻有更多的涌上来。
吴邪手里没有枪,他抓起靠在墙边的洛阳铲——那是潘子之前放在这里的——双手握住铲柄,像打棒球一样,对着涌到面前的尸蟞狠狠拍下去!
“啪!啪!啪!”
洛阳铲拍击甲壳的声音在通道里回响,混合着枪声和潘子的怒骂。
吴邪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铲下去都能拍扁好几只虫子。
腥臭的粘液溅了他一身一脸,但他根本顾不上擦,只是机械地挥舞着铲子,将涌上来的虫子一次次拍回去。
通道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虫尸的恶臭。
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圈,但虫潮仿佛无穷无尽,从缝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就在虫潮几乎要将三人逼入绝境时,头顶上方那扇他们刚刚爬出来的暗门,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石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一个圆滚滚的、穿着脏兮兮冲锋衣的身影。
伴随着一阵“哎哟我操!”的骂声,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砸进了下方墓室里那堆还没来得及完全退走的尸蟞群中!
“噗叽——!”
那声音,像是砸进了一滩烂泥里。无数尸蟞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正义”压得甲壳碎裂,汁液四溅。
剩下的虫子被这巨大的动静和震动吓得瞬间散开,如同退潮般缩回了墙壁的孔洞和缝隙里。
墓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那圆滚滚的身影在虫尸堆里挣扎了几下,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粘稠恶心的虫液,一边扯着嗓子嚷嚷:
“他奶奶的!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这儿挖的坑?!摔死胖爷我了!哎哟我这屁股……”
他抬起头,用手抹了把脸上的粘液和灰尘,露出一张圆乎乎、此刻写满了不爽和晦气的脸。
正是之前在主墓室里戴着瓦罐装神弄鬼,被潘子一枪打碎罐子吓跑的那个胖子!
胖子一边嫌弃地甩着手上的虫液,一边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墓室里手电筒的光线,然后他就看到了同样一身狼狈的吴邪、江文七和潘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圆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混合着惊讶和“这都能碰上”的表情。
“嘿!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你们几个倒霉催的!”
胖子正咧嘴笑着说话,忽然感觉后背一凉,紧接着一阵细密的刺痛感传来。
他猛地扭头,就看到几只漏网的尸蟞不知何时爬上了他的后背,正用口器撕扯着他的冲锋衣,试图往里钻。
“我操——!什么玩意儿!!!”
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原地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背拍打,但那几只尸蟞扒得极紧,根本拍不掉。
上方的潘子眼神一厉,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火折子——至少有七八根——用牙齿咬掉封纸,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嚓”地一声全部点燃!
一簇簇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在他手中爆开。
“接着!”
潘子低吼一声,没有将火折子扔下去,而是自己纵身一跃,从三米多高的洞口直接跳了下去!
他落地时一个熟练的前滚翻卸去冲力,毫不停顿地翻滚到胖子身边,将手中燃烧的火折子猛地朝胖子后背按去!
“滋啦——!”
火焰燎过冲锋衣的布料和虫子的甲壳,发出一阵焦糊的臭味。
那几只尸蟞被火焰一烫,立刻松开口器,从胖子背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扭曲翻滚。潘子抬脚狠狠踩下,将它们碾碎。
胖子惊魂未定,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被烧出几个焦黑的洞,皮肤也有些发红,但总算摆脱了虫子。
他回头看向潘子,脸上还残留着惊恐,但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感激和后怕。
“兄、兄弟……谢了!”
潘子没说话,只是将手里还在燃烧的火折子分了几根给胖子和旁边的江文七,自己留了两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墙壁上那些黑漆漆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