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七站在陷阱边缘,矿灯光束死死锁定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耳膜。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矿灯咬在嘴里,双手撑住陷阱边缘冰冷的石板,身体前倾,腿部肌肉绷紧,准备纵身跃下——
“咔嚓!”
又是一声机括响动!
但这次,不是从下方传来,而是来自他双手撑着的陷阱边缘!
他脚下的石板,以及周围一圈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那块刚刚翻开的、吞噬了吴邪的厚重石板,连同周围几块石板,竟然开始缓缓移动、闭合!
江文七瞳孔骤缩!
他反应极快,在石板开始闭合的瞬间,身体已经向后弹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被石板夹住的危险。
“轰隆……”
沉闷的摩擦声在通道中回荡。几秒钟后,陷阱口彻底消失,地面恢复平整,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尘土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矿灯的光芒落在那片平整得诡异的地面上。
江文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惯常的冷静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吴邪体质特殊,用书里胖子的话说就是“走哪儿哪儿塌,碰啥啥起尸”,邪门得很。这一路下墓的经历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但他万万没想到,能邪门到这个地步。
前一秒还在好好说着话,后一秒就精准踩中机关掉进陷阱。这也就罢了,古墓里机关多,不算稀奇。
可这机关……居然还会在他准备跳下去救人的瞬间,自动闭合?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倒霉或者巧合了。
这简直像是……这座古墓本身,在针对吴邪,或者说,在阻止他去救吴邪。
江文七缓缓蹲下身,手指拂过那块刚刚闭合的石板。触感冰凉,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撬动的缝隙。
吴邪,被这座墓,活生生地“吞”了进去。
而他,被隔绝在了外面。
通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矿灯灯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他自己逐渐平复下来的、冰冷的呼吸声。
江文七站在原地,盯着那块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的石板,足足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倒霉孩子。”
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清晰。语气里混杂着无奈、恼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他想起在杭州,吴邪对着赝品瓷器侃侃而谈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想起他拍糊了照片还振振有词说“意境好”的理直气壮;想起刚才掉下去前,他还在一本正经地讨论片儿川哪家最地道。
怎么就……能这么邪门?
江文七又绕着那块石板走了两圈,用匕首柄敲了敲,侧耳倾听。回音沉闷均匀,下方显然是实心的,或者至少被某种非常厚的结构隔开了。
凭他手头的工具,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暴力破开。
他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矿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说服了自己什么,低声自语,声音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点自嘲:
“没事。”
“他可是主角,死不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在引用某个只有他自己懂的梗,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现在,只需要去找到主墓室,”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看向通道深处那无尽的黑暗,“就可以找到他。”
主墓室。鬼玺所在的地方。这座古墓最核心、最危险,也最可能隐藏着所有秘密和出路的地方。
吴邪被机关带走,无论被带往何处,最终的目的地,很可能也是那里。
江文七不再犹豫。他将匕首插回腰间,调整了一下背包——虽然里面几乎空了,但一些基础工具还在。最后,他握紧了手中的矿灯。
光芒刺破黑暗,指向通道深处。
再一次确认机关没有二次打开的可能之后,他迈开脚步,不再回头看一眼那块吞噬了吴邪的石板,身影很快没入前方的阴影之中。
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孤独地回响。
……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和翻滚。
吴邪感觉自己像个破麻袋一样,在粗糙的斜坡上磕磕碰碰,天旋地转。他本能地蜷缩身体护住头部,但肩膀、后背、膝盖还是接连撞上坚硬的地面,疼得他眼前发黑,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
不知滚了多少圈,他终于停了下来,仰面躺在一片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缓了好几秒,才勉强睁开眼。
头顶上方,很高很远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光亮。那光亮在黑暗中摇晃着,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熟悉的人影轮廓——是江文七!他正站在陷阱边缘,低头往下看!
吴邪心中狂喜,张开口,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呼喊:“文七——!”
声音还没完全冲出喉咙,他就看到江文七双手撑住边缘,身体前倾,似乎要跳下来!
然后……
“咔嚓!”
“轰隆……”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那点微弱的光亮,连同江文七模糊的身影,瞬间被一片移动的黑暗吞噬、覆盖。
头顶重新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的黑暗。
陷阱口……关上了。
吴邪张着嘴,保持着呼喊的姿势,僵硬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喉咙里那半声呼喊,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声的、充满绝望和荒谬的叹息。
倒霉!!!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浑身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倒霉了,这简直是……被这座古墓针对了吧?!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滴还是别的什么的声音。
他,吴邪,吴家小三爷,浙大建筑系高材生,西泠印社旁吴山居的小老板,现在,被孤零零地困在了这座西周古墓的地下深处,一个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黑洞里。
而唯一可能来救他的人,被一道自动闭合的机关石门,隔在了上面。
“苍天啊……大地啊……”吴邪躺在地上,对着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有气无力地哀叹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刨了这座墓主人的祖坟,不然没法解释这接二连三的“好运”。
在地上又躺了半分钟,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吴邪开始挣扎着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骨头都没事,只是些皮肉伤和淤青。
他摸索着,在附近找到了滚落在一旁的手电筒——居然没摔坏!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了。他按亮开关,一束光柱刺破黑暗,给了他些许安慰。
借着光亮,他拍打掉身上沾满的灰尘和蛛网,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石室,四四方方,墙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岩石,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
唯一的“入口”,就是他掉下来的那个……现在已经严丝合缝关上的天花板。石室里空空荡荡,除了碎石和尘土,什么都没有。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出路。
吴邪的心沉了沉,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不能坐以待毙……”他低声对自己说,用手电光仔细照射着每一寸墙壁和地面,寻找可能的缝隙或机关。
江文七要找鬼玺,鬼玺肯定在主墓室。只要他能找到主墓室,就有很大概率能遇到江文七——前提是江文七没被别的机关困住,或者……没出事。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把不吉利的想法甩出去。
“对,去找主墓室。”吴邪给自己打气,握紧了手电筒,“文七肯定也在往那边去。只要到了主墓室,就能汇合。”
他不再犹豫,开始沿着石室的墙壁一寸一寸地摸索、敲打,试图找到隐藏的通道或机关。手电光在粗糙的岩壁上移动,照亮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吴邪几乎把石室的每一寸墙壁和地面都摸遍了,敲得手指生疼,眼睛也因为长时间在昏暗光线下聚焦而酸涩。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怀疑这根本就是个天然死胡同的时候,手电光无意间扫过石室角落一块不起眼的凸起岩石。
那块岩石的颜色和质地与周围并无二致,但形状……似乎过于规整了一些,不像天然形成。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拂去岩石表面的积尘。灰尘下,岩石表面刻着几道极其浅淡、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线条,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类似兽首的图案。
吴邪心脏猛地一跳。他试探着用手按压那块岩石。
纹丝不动。
他又尝试向不同方向推、拉、旋转。岩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不是这里?”吴邪有些沮丧,但又不甘心。他用手电筒仔细照射岩石与墙壁的接缝处,忽然发现,在岩石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被灰尘填满的缝隙。
他趴在地上,凑近那条缝隙,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掉缝隙里的灰尘。缝隙后面,似乎……是空的?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已经卷刃的匕首,将刀尖插入缝隙,尝试撬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那块看似沉重的岩石,竟然向内缓缓凹陷了进去!
吴邪连忙后退。只见岩石向内凹陷了大约一掌深后,停了下来。随即,旁边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一股阴冷、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洞口里吹了出来。
吴邪用手电照向洞口内部。那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人工开凿的通道,狭窄而漫长,手电光只能照出十几米远,更深处便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通道的石壁上,隐约可见粗糙的凿痕,年代似乎非常久远。
找到了!虽然不是向上的路,但总算是一条出路!
吴邪深吸一口气,握紧手电筒,弯腰钻进了那条幽深狭窄的通道。
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但总比困死在这个石室里强。而且,既然是人工开凿的通道,很大概率……是通往墓室核心区域的。
他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通道很长,蜿蜒曲折,坡度时缓时急。
吴邪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着脚下和四周,生怕再触发什么要命的机关。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手电光的……其他光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