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还未停稳,舱门便被一把推开。
林薇拎着麻醉枪,迎着狂暴的气流一跃而下。
她一身绿色干练制服,马尾在风中甩出凌厉的弧度。动作干净利落。
这是在非洲前线跑了五年外勤才喂出来的底子。
在她身后,两个男队员呈战术队形迅速散开,一个背着药箱,一个紧攥着高强度捕网。
“注意隐蔽,呈交替掩护队形推进!”林薇压低声音下令。
今天接到的报案极其惨烈:有村民被一头野生雄狮冲进农场,死死困在了屋里。
在这片草原上,人狮冲突的结局往往是血淋淋的。上个月,隔壁村刚有人被咬断了腿。
那片地里至今还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伤者的惨叫声林薇至今记忆犹新。
他们刚一接近院门,林薇就敏锐地注意到外墙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
那高度和破坏力,显然是成年雄狮留下的恐怖杰作。
林薇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她甚至已经脑补出里面的村民被狮子撕碎、死死堵在角落里绝望痛哭的惨烈画面。
林薇在飞机上就已经给麻醉枪推上了最大剂量的弹药,甚至做好了落地收尸的最坏打算。
一想到这里,她的掌心便沁出了一层冷汗,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然而,当三个人交替掩护,杀气腾腾地摸进农场院子时……
林薇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眼前的画面,跟她预想的血腥屠杀没有半毛钱关系。
大院中央,架着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酱大骨香气。
一个年轻人系着围裙,正蹲在地上。
而那头让方圆十里村民闻风丧胆的野生雄狮,此刻正四脚朝天、毫无防备地瘫在年轻人身边。
下巴搁在地上,眯着眼睛,巨大的尾巴在地上一甩一甩,喉咙里发出猫咪一样的呼噜声。
更诡异的是,旁边还蹲着一只瘸了腿的平头哥,正抱着一块骨头啃得满脸是油。
林薇和两个队员直接定在了原地。
身后传来队员张了张嘴、极其微弱的倒吸凉气声:“林……林姐,我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林薇没说话。她死死盯着那头雄狮。
身为国际动保组织的资深研究员,她本能地开始用专业知识评估眼前的局势:
鬃毛干净、指爪无磨损、没有人工标记——这绝对是一头正值壮年的纯野生、具备极强攻击性的杀戮机器!
可现在,它的耳朵处于完全松弛的状态,肚皮朝上。
这是猫科动物对环境和人类信任到了极致,才会展现出的”绝对臣服”姿态!
这种姿态,哪怕是动保基地里人工抚养长大的狮子,都极少对饲养员展露,更何况是一头来自大草原的壮年雄狮?
在非洲草原上,狮子和蜜獾见面不打个你死我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在一个院子里搭伙吃饭?!
要知道,蜜獾可是出了名的疯子,哪怕面对狮群也敢上去撕咬,而狮子也绝不会放过任何挑衅它的生物。
可此时此刻,这两个本该在食物链里撕得血肉模糊的生死冤家。
居然像同胞兄弟一样,肩并肩围在人类的锅炉旁等肉吃。
这感觉就像是一只哥斯拉和一头奥特曼正坐在路边摊吃麻辣烫一样离谱。
林薇感觉自己苦学多年的动物行为学,在这一刻被这碗红烧肉汤冲刷得渣都不剩。
“喀哒。”
年轻人似乎听到了动静,手里拿着根细木棍,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见三个人全副武装,年轻人非常配合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没有呼救,没有解释,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只是用那种”你们自便”的淡定眼神扫了他们一眼。
随后,他重新转过头去,主动把手里的木棍……往狮子嘴里伸了伸。
林薇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正要惊呼“小心”!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年轻人把木棍伸进雄狮那能咬碎野牛骨头的血盆大口里,熟练地挑了挑。
“别乱动,你这牙齿卡了块塞牙的肉丝,老实点。”年轻人拍了拍狮子大脑袋。
雄狮居然真的乖乖张着嘴,甚至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配合地歪了歪头。
林薇:“……”
两个队员:“……”
一旁拿捕网的队员甚至由于过度震撼,手一松,合金捕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然而此时已经没人顾得上这尴尬的失误了。
空气死一般的安静。
除了大锅里肉汤咕嘟冒泡的声音,就只有年轻人用木棍给非洲霸主剔牙的“嗤嗤”声。
那头雄狮甚至还嫌年轻人掏得不够深,主动拿舌头舔了舔木棍,用大脑袋在年轻人腿上蹭了蹭。
背着药箱的队员已经快哭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绷带,又看了看林薇手里的麻醉枪:”林姐……这、这还用麻醉吗?我觉得它好像挺享受的。”
面对队员的嘀咕,和院门口全副武装的三人,那个年轻人连头都没回。
林薇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沉甸甸的防暴麻醉枪,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握在手里,荒唐得像个玩具。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一个专业人士最后的尊严,把枪一把塞回同事怀里。
“收起来。”
“那我们现在……”
林薇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那个一脸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的年轻人。
她走遍了整个非洲草原,见识过无数自诩经验丰富的驯兽大师和顶尖猎人。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围着格子围裙的男人一样,仅凭一根木棍。
就让百兽之王乖的像宠物一样。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背景?他怎么做到的?无数个颠覆认知的疑问在林薇脑海里疯狂风暴。
她的目光越过翻肚皮的狮子,越过那只砸吧着嘴、甚至朝他们翻了个白眼的平头哥。
最后落在那根用来给狮子剔牙的木棍上,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你管这叫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