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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九月上旬,一个闷热的下午。
FbI总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吹得桌面上那几份文件边缘微微卷起。
会议室不算大,长桌两侧坐了五个人。
cIA一哥戴维坐在靠窗那一侧,FbI局长坐在他对面,另外还有一位负责国内反间谍的主管和一位负责经济安全的高级分析员。
林小福坐在长桌靠门的那一端,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
戴维先开口了,语速要比平时快一些。
“过去三个月,美国本土新注册的芯片设计公司增加了四十七家。
电脑组装厂增加了三十一家,软件公司的数量更夸张,多了将近一百五十家,大部分都集中在硅谷和奥斯汀。
不能直接说明背后有人操控,但增长确实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FbI局长接过话头,语气节奏更慢一些。
“我们这边也查了一下,大部分新增公司确实有真实业务,有订单,有客户,不是空壳。
但有一件事确实需要确认——它们的供应链来源,相当一部分没有直接对接英特尔或Amd,而是从其他渠道拿的货。
有些来自欧洲,有些来自东南亚,还有一部分标注为‘从通用渠道采购’,没有具体来源。”
林小福安静地听完之后,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那就加大采购量。铜、铝、镍、铁,这几种原矿,现在的采购进度能提到什么程度?”
戴维翻了一页自己面前的记录,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铜矿采购量可以提到目前的两倍,铝矿的供应量目前还有余量,但需要提前锁定报价。
镍和铁矿的供应链相对稳定,但需要跟几家老供应商重新谈。”
“那就谈呗。先把量锁住,价格可以接受溢价,但不能无上限。”
FbI局长伸手按了按桌面上的文件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方向我同意,但现在有一件事比供应本身更麻烦。环保、动物保护、女权这几家组织都盯得很紧。
我们这边已经收到几份针对新精炼厂选址的投诉。”
林小福端起了那杯水,呷了一口,放回桌面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背后有人?”
“背后有人!我们还在核实,目前还不确定是哪一边的势力。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人不能直接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戴维靠在椅背上,目光来回扫了一眼林小福的方向和FbI局长的方向,没有打断。
林小福细想想了想,然后才提出自己的想法。
“那换个方案,不理他们,直接绕过去。华夏那边建两座新的高精炼厂,德州这边建组装厂。
今后高精炼在华夏做,组装在深红州做。
德州的精炼厂直接给华夏的工厂下订单,成品从华夏运回德州,组装后再发往美国国内和全球市场。”
戴维坐直了一些,手里的笔转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FbI局长在心里过了一遍整个流程,然后才开口确认他听到的那段话。
“德州的精炼厂把原矿订单发到华夏,华夏的工厂把精炼后的材料发回德州,德州负责组装和封装。
精炼环节不在美国本土进行,美国环保法规不覆盖华夏的工厂,那些组织在美国境内就找不到对应的投诉点。
但税收和就业留在深红州,原矿采购继续扩大,德州帮的利润持续流入。”
“对!这样不管他们成立多少个新组织,都没办法通过正常途径阻止我们。
要投诉,去华夏投诉,华夏那边欢迎投资。要上街游行,游行什么?谁去看?
深红州的选民都忙着赚钱呐!
那些组织背后的人,如果还想用环保作为杠杆,会发现他们的杠杆已经够不着精炼厂所在的位置了。”
林小福边说边摊了摊手。
“等到那时候,美国人就会发现。因为那些组织的阻挠,深红州的就业机会,甚至全国就业机会都流失了。
对了,你们说广大选民,会不会拿上一把真理,突突了那些家伙?”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FbI局长猛地坐直了,侧身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Stop!打住,打住,你作死不要带上我们。”
戴维也伸手按了一下桌沿,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咬着牙挤出几句:
“这种话你可以在大摩四十七层说,绝对不能在这里说。我们这里任何一句话都需要备案!”
“就是一句玩笑话。”
林小福没有辩解,嬉笑着喝口水。
“那咱们就按这个思路走。精炼在华夏,组装在德州,采购量加大,提前锁价。”
戴维翻开面前的文件,确认那一页的记录已经完整。
“华夏那两座精炼厂的建设周期有多长?”
“预计十八到二十四个月,如果加快流程,可以压缩到十五个月。
华夏那边的审批流程相对稳定,只要资金到位,审批环节不会出现长时间的卡顿。
德州那边的组装厂建设周期更短,大约八到十个月就能投产。”
“审批环节大概需要多久?”
FbI局长问道。
林小福转向他:
“华夏那边的审批已经有人在跟了,预计三到四个月能走完全部流程。
德州那边更快,因为是在现有工业用地内扩建,不需要重新选址。”
FbI局长想了想,又补了一个问题:
“那些新增加的芯片厂和组装厂,如果它们也用这条供应链呢?”
林小福已经把水杯放回桌面上了,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碰撞声。
“那就用!它们每采购一吨精炼金属,利润就有一块回到我们这边。
我不在乎它们是谁的工厂,只要它们需要原材料,它们就得来我的工厂订货。”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来。
“下次能不能别在这儿谈生意的事情,总感觉不伦不类的。”
一哥则不紧不慢地告诉他:
“你以为,你的产业还和以前一样么?你现在已经影响到大漂亮的国家安全了,好不好?”
what?
“我?”
林小福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以为呐?”
一哥咬着牙,明显知道这个家伙似乎很得意。
“哈哈哈……”
林小福确实有些得意。
“原矿采购那边,尽快落地。华夏那边的精炼厂进度,我会亲自去盯着,每季度咱们碰一次头。”
“可以。”
……
九月底,达拉斯郊外那座私人庄园的会客厅里,冷气已经关了大半,窗户开了几道缝,透进来的风带着德克萨斯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比上次多了几张新面孔——
几个炼油厂的老板、一座精铜厂的负责人、两家芯片组装厂的合伙人,还有一位在休斯顿经营化工设施的中年人。
林小福坐在长桌靠窗那一侧,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比上次开会时更随意一些。
苏菲坐在他旁边,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小布什坐在长桌靠门那一端,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
林小福扫了一圈桌边的人,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华夏那边的地皮,已经批下来了。三块地,都在工业规划区内,环评已经走完,厂房设计图纸也在推进。预计明年年中可以投产。”
他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现在说下一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上依次扫过。
“你们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不是订单,不是产能,是那些没完没了的诉讼、罚款、投诉、抗议。
环保的、动物保护的、健康的、女权的……反正什么名头都有。
每一次诉讼,少则拖几个月,多则拖一两年。每拖一天,工厂的成本就在涨,利润就在缩。
你们自己算过没有,过去一年因为这些东西多花了多少冤枉钱?”
桌边有人点了点头。休斯顿那位化工设施负责人开口了,声音充斥着一种已经压了很久的疲惫。
“光去年一年,环保相关的诉讼费用和罚款加起来,超过了一千二百万美元。这还不算因为审批延迟造成的误工损失。”
林小福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那边有一条生产线,因为一桩关于排放标准的诉讼,停了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没有产出,工人工资照发,设备折旧照算,银行贷款利息照付。
等官司打完,我们赢了,但四个月的损失已经造成了,追不回来。”
林小福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敲敲桌子。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那些诉讼和罚款,是真实发生的,对吧?你们的账目上,每一笔都是真实的,对吧?”
几个人点了点头。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工人自己看看这些账?”
what?
桌边安静了,所有人的大脑都有那么一瞬的宕机。
一个炼油厂的老板靠过来,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
“你是说,把财务数据给工人看?”
“对。但不是全部工人,是工人中的高层和中层。
带班经理、工会代表、技术骨干,还有那些在厂里干了十年以上、说话有人听的老工人。”
林小福看着那个人,语气平稳。
“让他们自己看。把真实的发票、真实的罚单、真实的诉讼费用单据,全部摊在桌面上,让他们自己算。
不藏着,不掖着,不做假账,不修饰数字。”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长桌对面那位炼油厂老板的方向。
“你告诉他们,这三年工厂赚了多少钱、交了多少罚款、花了多少诉讼费。
不是因为环保没做好被罚,是因为有人在盯着你们,用环保当工具,逼你们关厂。
然后把账本打开,让他们自己算,如果这些罚款和诉讼费继续增加,工厂还能撑多久。
最后,让他们自己得出结论。”
炼油厂老板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他在思考林小福建议的可行性。
“如果他们算完之后发现,工厂真的快撑不住了呢?”
“那就告诉他们实话。说工厂确实快撑不住了,现在只是勉力维持。如果这些人还折腾,你也只能关厂。”
林小福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那个老板,一字一顿地叮嘱。
“你们要让工人知道,不是你们不想留在德州,是有人不让你们留在德州。
你们要让工人自己得出结论:那些阻止你们正常生产的人,才是真正不让他们吃饭的人。”
长桌对面有人缓缓点了一下头,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番话的结构。
几个工厂主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的节奏已经说明他们跟上了。
“那如果工人问,既然华夏能建厂,为什么不在德州建?”
“因为德州建不了。”
林小福手一摊,语气中满满的理所当然。
“地皮批不下来,环评过不了,审批被反复打回。
这些东西都有记录,你们可以把那些记录也给他们看。让他们自己判断,是谁在阻止。”
休斯顿那位化工设施负责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似乎还没有全转过弯来。
“那如果关停一部分工厂,裁员的时候,怎么跟工人说?”
林小福用关爱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还能怎么说?发遣散费!三个月到六个月的工资,具体看账上还剩多少钱。
要让那些工人代表看着账册发,最好多发一个月。工人们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着。”
“如果账上不够呢?”
“那就从别处调!”
林小福突然想起什么,声调立刻拔高:
“你不是刚刚赚了三千万么?有什么不够的?”
接着又是一句话将他的嗓子眼堵住:
“这件事处理不好,以后我也不带你玩,丢人!”
接着,他没再理那人,坐直一些,目光扫过长桌两侧。
“你们要记住:这不是在骗工人,是在告诉工人事实。那些罚款是事实,那些诉讼是事实,那些审批延迟是事实。
你们只是把这些事实摆出来,让工人自己算,自己判断,自己得出结论。”
他说完之后,长桌周围安静了一段时间,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卡车引擎声。
大约过了十几秒,一位开炼油厂的老板才开口:
“那如果工人算完之后,真的相信了我们的问题在哪,然后他们自己去找那些组织呢?”
林小福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