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竹杖的秘密
晚饭后
陆展元没有回屋。他走到白天王老伯站的门槛边上，手指在地上摸了一遍。门槛外侧的青砖上干干净净的——看来竹杖的底部应该是包了什么东西，没有在砖面上留下刮痕。但门槛旁边的泥缝里嵌着一小片干泥巴，指甲盖大小，颜色发红。
嘉兴的土是青灰色的。这种红褐色的泥，他在城外西北方向见过——吴兴渡口那一带的河滩上就是这种颜色。
大概见他他没去赴约。但对方没有收手。他们直接派人扮成熟人进了他家门。
他把那一片干泥抠出来，包进一张废纸里，塞进口袋。站起来，走到后院墙根下蹲下来。昨夜老张打退翻墙者的位置，墙根下的泥土被踩实了两块，凹下去浅浅的鞋印。墙面上有一道扁担刮过的白印。他在白印附近的泥缝里找到了一颗扣子。铜的，不大，表面已经氧化成了暗沉的灰绿色，背面有两个字——。
临安来的。大宋的都城。制衣作坊打的扣子才会烙产地印记，本地的裁缝铺不会多这一道工序。他把铜扣子也揣进口袋里，和那片红褐色的干泥放在一起。两样东西在口袋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他走到井边，把井盖挪开，打了一桶水上来。水色澄澈，没有异味。他把水倒了，又重新打了一桶，提到厨房门口。
周婶，明天用这桶水。
周婶正在切菜，应了一声好。
他没有说为什么换水。老张教过他——井是敞着的，谁都能往里丢东西。勤换着点，防的不是脏东西，是有人往里面加东西。
做完这些，他去后院练功。盘腿坐在老槐树底下，运气走周天。丹田里那团热气今天比平时走得顺——从丹田起到胸口，在檀中穴停了一下，然后自己分成了两路。往上走的那一路到了肩膀，到了大臂、小臂，到了指尖。指尖微微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差一点点就能送出去。他又运了一口气，试着把那一点真气从指尖推出去——没有成功。真气到了指尖就散开了，像水滴落在烧热的石板上，无声无息地蒸发了。但比昨天强。昨天只能到手腕，今天到了指尖。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变化，收了功，睁开眼睛。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砖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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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是从后院墙翻进来的。
陆展元听见动静的时候正在屋里喝水。后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像是有人撞倒了什么。他放下碗走出去，看见铁牛站在一地的劈柴中间，正在弯腰捡。
你怎么翻墙？
前门有人。
铁牛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巷口又有人了。这次不是修鞋的，也不是雕木头的——一个卖糖葫芦的，站了快一个时辰了，一根都没卖出去。
陆展元没说话。糖葫芦是小孩买的东西。大人站在巷口卖糖葫芦，一根都没卖出去，还站一个时辰——不是为了卖货，是为了看巷子里谁在进出。
你从哪儿绕过来的？
东边城墙根，绕到城北，再从后街翻过来的。铁牛说，多走了小半个城。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我爹卤的猪尾巴。趁热吃。
陆展元接过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的，还透着热气。他撕开一个角，卤汁的香味一下子冒出来。猪尾巴卤得透亮，酱色均匀，皮肉微微收紧，一看就是炖了很久又晾凉了才包起来的。他咬了一口。肉的咸香和卤料的醇厚在嘴里散开，皮已经炖烂了，骨肉轻轻一撕就分开了。
你爹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
不知道。铁牛说，他就说了一句，小孩吃好睡好才长个。
陆展元嚼着肉，没有接话。铁牛替他多走了半个城的路，就为了送一根还温热的卤猪尾巴。
明天那个卖糖葫芦的还会来。
铁牛正在把最后一根劈柴靠回墙根，闻言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他来了你也别翻墙了。走大门。
铁牛站直了，看着他。
走大门？
走大门。陆展元把油纸包折好，塞进怀里，让他们看见你正常来找我。你要是天天翻墙，他们就知道你已经发现他们了。你越是正常走大门，他们越觉得自己没暴露。
铁牛想了想，点了点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