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后巷的灯
天亮以后陆展元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早饭端上来，他喝了半碗粥，把一个馒头掰开吃了，剩下的装在碗里没动。翠儿来收碗的时候看他碗里剩了半个馒头，看了他一眼，没问，端走了。
他回到屋里把短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没问题，卡扣紧的。少年那枚铜钱放在怀里，红绳编的结还在，背面那把剑印在光线下看得更清楚一些——剑尖朝下，剑柄朝上，不是蚀刻的，是打完模子之后用刀尖刻上去的。他把铜钱重新揣好。
下午他出门了。
他没走正门，从后院翻墙出去的。白记粮铺的位置他昨天夜里去过一回，白天再去的时候路线熟悉了很多。粮铺门板开着，门口停着一辆推车，有人在往车上装米袋。他站在街对面看了看——铺子里没有少年。只有一个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四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很高，穿着灰布短褐。
他走过去。
买米。
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身上，又落到他脚上——停了一下。
要多少？
三斤。
中年人站起来，拿了一只布袋，走到米缸前舀米。陆展元站在柜台前，把那枚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中年人握着米袋的手停了一下——米还在往下淌，但他没有动，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枚铜钱，然后继续舀米。米舀满了，他把袋子放在秤上称了称，提着走过来放在柜台上。
三斤，十五文。
他把袋子放下之后没有松手。手指压在布袋的封口上，看着陆展元。
陆展元收回铜钱，数了十五文钱放在柜台上。中年人低头看了看那十几枚铜板，伸手，用拇指把其中一枚翻了个面，看了一眼背面，然后扫进抽屉里。
天黑之后来后门。
他说完，转身坐回柜台后面，翻开账本，不再看他了。
陆展元拎着米袋走出来。他站在街上，回头看了一眼——白老三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翻账本的手不急不慢。
天色从暗下来到完全黑透，陆展元一直在等。他坐在井沿上，背靠着打水的木架。老张从前院走过两回，手里拎着那条扁担。第二回经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陆展元一眼。
今晚要出去？
老张没再问。他扛着扁担走出去了，脚步声沿着前院的廊子走远。
天黑透了以后，陆展元从井沿上站起来。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后墙底下，踩着竹梯翻了出去。他没有先去白记粮铺。他先绕到了悦来客栈的后巷。爬上后院墙头的时候，月光刚好被云遮住了，院子里暗沉沉的。后院的偏房里亮着一盏灯——灯光昏黄，从窗纸里透出来，照在院子里一小片地上。窗纸上有一个人的影子，短打的轮廓，不是陈先生的长衫。那个影子坐在窗纸后面，一动不动。
陆展元蹲在墙头上，数着自己的呼吸。
然后偏房的门被推开了。灰衣人走了出来。他没有往后墙这边看。他走到院子当中站住，抬起下巴，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说了一句话。
出来。
声音不高。但陆展元听得清清楚楚。他蜷在墙头上没有动。然后他看见——从客栈正房的屋顶上落下来一个人。不是翻墙的动静，是直接从屋顶上跳下来的，落地几乎没有声音。那个人走到灰衣人面前，低声说了几句话。陆展元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灰衣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只听到一个今晚。
陆展元从墙头上慢慢退下来，轻轻落回巷子里。落地之后他蹲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站起来——耳朵竖着，墙里面没有脚步声追出来。院子里的人还不知道他来过了。
他站起来。黑暗里呼吸平了一下。
今晚。
他把短刀别紧了一些，转身朝白记粮铺的后巷走去。
粮铺的后门是一条窄巷子，只够一个人走。巷子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到门板的位置，站住，伸手敲了三下。门板是松的。有人从里面拔了门闩——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一个黑影的轮廓。白老三站在门后，没有说话，让开了半边身子。陆展元侧身闪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门闩重新插好，吧嗒一声。
白老三站在黑暗里。脸看不清，但声音很近。
你拿了那枚铜钱来——说明碰到了麻烦事。
嗯让我天黑来。
他没告诉你来干什么？
让拿一样东西
白老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从黑暗中递过来一样东西——不大，用布裹着，沉甸甸的。
你打开看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