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豆腐摊
母亲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她没有走正门——走的后院偏门。手里挎着一只布包袱。春兰和秋菊也跟在后面，一个抱着账本匣子，一个拎着茶食盒子。母亲站在门口，理了理衣襟，回头看了陆展元一眼。
账房先生刘叔跟着也出去了，说是提前去了店里核对账簿。
展元，你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陆展元站在门槛里面，等着。
他说——如果有人找上门来，让你以安全为主，你还小
她说完，没有等陆展元回答，转过身去，带着两个丫鬟出了偏门。脚步声沿着后巷往东去了，渐渐远了。
陆展元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关门。他隔着门缝往巷口看了一眼——卖豆腐的还在。蹲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两只木桶，白布盖着桶口。母亲经过巷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没有站起来，只是眼睛跟了一下。然后他又低下头去，像是看桶里的豆腐。
陆展元关上门。他去找老周头。老周头正在门房里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少爷？
老周叔，我娘说让您今天去城外接一趟货。
什么货？
没说。您去城西的渡口看看，如果有从临安方向来的船，问一下是不是陆家庄的东西。
老周头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花生壳，点了点头，出门去了。门房一下子空了。
他又去找赵婶。赵婶正在灶台上收拾今天买的菜——一把青菜，两条鲫鱼，一块豆腐，在案板上摆得整整齐齐。
赵婶，今天您休息一天。
赵婶的手停住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来。
休息？
去城南闺女家住一晚。明天再回来。
赵婶看了他一眼。她没有多问，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又把案板上的菜收进食盒里放好。走到灶台后面，揭开锅盖看了看——锅里什么都没有。她把锅盖盖回去，走到门口，回过头。
少爷，灶上我收拾好了。晚饭您自己的话可以让老张去外边买点回来
知道了。
赵婶走了之后，陆展元去找翠儿。翠儿正在他房间里叠被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翠儿。
今天给你放两天假。
翠儿的手停在半空中，被角还捏在手里。
放假？
回家去看看你娘。
可是——
过明天再回来。
翠儿攥着被角，没有松手。她站了一会儿，把被角叠好，压平，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陆展元。
少爷，你一个人能顾好自己吗？
行，赶紧回去吧
翠儿没有再问。她把剩下的被子叠完，整了整衣裳，走到门口。在跨过门槛之前，她回头看了陆展元一眼——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腰后的短刀。然后她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
庄子空了，就剩他和老张。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灶台收拾过了，门房空了。老张在后院磨刀——沙沙的，沙沙的。整个庄子只剩两个人。他站在院子中央，忽然觉得院子宽了。
他去灶台后面挖了一小捧冷灶灰，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又去柴房找了一截麻绳，大约两尺长，试了试韧性——够结实。他把麻绳绕了几圈塞进口袋。
他走到门缝前往外又看了一眼。卖豆腐的还在。但他换了一个姿势——之前是蹲着的，现在站起来了。他从蹲到站，说明他蹲不住了。不是腿蹲麻了——是他在等什么，等到了，所以站起来了。
铁牛从后院翻进来的时候，落地碰倒了一根晾衣竿。他扶起来，快步走到陆展元身边。
卖豆腐的刚站起来了。
我看见了。
还有——我爹让我告诉你，昨晚那两个黑影没走，在城南巷子里猫着。我爹说让你别硬碰。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站在门缝后面，看着巷口那个站着的人影。
老张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握着那把柴刀——没有插在腰间，握着刀身，刀背贴着小臂。他走到院子里站住，看着陆展元的方向。
少爷。
他们架势估计是要得到什么东西，不像是要人命的架势。他们在铺人手，不会只吓唬一下就收手。
对方如果真准备好了，就会找你薄弱的地方，或者能要挟你的地方——到时候你藏得再深也没用。你娘今天出门了，他们如果查到你娘在哪..........”
陆展元隔着布料摸了摸胸前那卷假的锦帛。
无事他们是冲我来的，我母亲在店里查账，店里人来人往，他们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不在吭声
陆展元站在门缝后面，没有动。整个庄子安静得只剩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