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父亲回来
铁牛他爹没站在院子中央,把那把剔骨刀收进怀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踩乱的砖缝。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堆在脚边。
陆展元走到铁牛爹面前恭敬的说道
多谢铁叔叔。
铁牛他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底下那张脸没有太多表情,眼角有几道很深的纹路,是常年眯着眼看案板上的肉刻出来的。
“没受伤吧”
陆展元说,他的刀没碰到我
铁牛他爹点了点头夸赞道。
好小子
他弯腰捡起掉在井沿边的那把斧头——斧柄上那道裂纹在月光底下看得更清楚了,从护手的位置一直裂到中段,像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缝。铁牛他爹拎着斧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老张。
你砍的?
手艺没丢。
铁牛他爹把斧头递到陆展元面前。
收着。留个念想。
陆展元接过斧头,斧柄上还有余温,铁腥味很重。他握着斧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柴房,把它靠在了墙角里。
铁牛他爹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后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
有人问起来,就说今晚我在喂猪。什么都没听见。
他走了。后门合上以后,院墙外面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沿着巷子走远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以后,陆展元和老张开始清扫。老张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泼在井沿边上那把斧头落过的地方——血迹顺着水流渗进砖缝里,很快就看不见了。墙根下被踩乱的脚印用扫帚扫了几下,扫平了。老张把柴刀在井沿的磨刀石上蹭了两下,擦干净,插回腰间。
赵婶和翠儿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屋顶上方。赵婶抱着几匹布走进来,在堂屋桌上放下。翠儿跟在后面,手里也抱着两匹。她一进院子先看了陆展元一眼——从头看到脚,确认他还站在那里,然后才把布匹放到桌上。
少爷,布庄的布不多了,赵婶说,扯了五匹,够做一季的。
辛苦赵婶了。
赵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什么,转身去了灶台打算做饭。
老周头回来得晚一些。进门的时候衣裳上沾着船舱里带出来的潮气,但脚步是轻的。他站在院子里,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少爷,接到了!城西渡口下午来了一条货船——是咱们陆家庄的货。我已经安排人卸好了,在码头仓里存着。
老周头点了点头,回门房里坐下,倒了一碗水慢慢喝着。
深夜的时候巷口传来了脚步声。母亲带着春兰和秋菊回来了。母亲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院子——她的目光在青砖地面上停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堂屋的门,然后落到陆展元身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槛上,她站了一息才迈进来。
回来了。剩下的账不多,账房刘师爷留下查就行了。
转头对春兰说道“春兰把带来的吃食分给大家把,都忙了一天了,晚上简单吃点就行”
“赵婶,你也别忙了,我带了吃食,晚上简单吃点就行了”
母亲交代完,走进堂屋,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壶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门口的方向等着什么——没有看陆展元,看着门外空荡荡的巷子。
陆展元刚想说什么——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巷口停下了。然后是翻身落地的声音,靴子落在石板地上,脚步急促但不乱。父亲走进院子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马鞭,衣襟上沾着路上的尘土,袖口上有风干的汗渍。他站在院门口,先看见老周头从门房里站起来叫了一声,又看见偏屋里亮着的灯和灶台上的热气——然后他的目光找到了陆展元。
父亲看了他一眼。从头顶看到脚底,看了一遍。又从头看了一遍。从肩膀看到手腕,从手腕看到腰间,目光在短刀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
没受伤
父亲对着母亲点了点头。
他把马鞭卷起来收进腰里,走过陆展元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按得不重,但那只手的温度很高,带着赶了一路的风尘和汗意。然后他走进了堂屋。
陆展元站在院子里,看着堂屋里亮起来的灯。老张已经回了偏屋,柴房的门关着,灶台上传来赵婶洗锅的声音。院子里的地上还湿着,月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