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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武侠修真 > 神雕之龙腾四海 > 第90章 人去楼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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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人去楼空

天亮之后他出了门。肋下只剩隐隐的酸,走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昨天运过气的那片地方温热温热的,像是有东西在那里垫着,牵动的时候不会痛,只是有一点点紧。

出东门。沿着那条走了好几趟的田埂往粮仓的方向去。清晨的田野里有人开始在干活了——远处的水田里有一个穿蓑衣的人弯着腰在插秧,绿色的秧苗在淡灰色的水面上排成歪歪扭扭的一行行。他没多看,把脚步放平,继续往前走。

远远看到那座灰砖大仓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了。气窗的位置不再透光——不是灯灭了的那种不透光,是窗口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上了。矮土墙还在,和昨天一样爬满了枯藤和野草,但大门上那根粗木杠不在了。门虚掩着,只剩一条缝隙,风一吹门扇就轻轻地动一下。

他走到门前,站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空的。

粮仓里面比他想象的更空。地面上的碎陶片还在——铁牛昨天砸的那口缸的碎片散在夯土地上,灰白色的陶片有的翻了过来,有的陷进了泥土里。那口被他踢翻的油灯也还在墙角躺着,灯盏里的油已经干了,灯芯烧焦了,黑黑的一小截。但其他东西都没有了——那几捆干草、巡守用的矮凳、水碗、角落里堆的杂物——全被收走了。疤面人不在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了粮仓里面。地面上有几道新的拖痕——不是往大门方向拖的,是往粮仓后门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后门门槛的位置。拖痕很宽,不止一道,几道并排走,像是有人用推车或者爬犁把重物从粮仓里拖出去的。后门的铁锁还挂在门环上——但锁已经打开了,铁链子松垮垮地垂在门板上,没有锁死。

后门出去就是往河的方向。

他从后门出去看了一眼。门外的杂草被压倒了一片,有几道推车的辙印歪歪扭扭地往河岸的方向去了。辙印到了一条土路的路口就消失了——被过往行人的脚印和车辙盖住了。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进城之后他直接去了码头。码头和昨天一样热闹——货船靠岸,挑夫扛着袋子上下跳板,有人在喊号子,凉茶摊的蒸笼冒着白汽。西侧第三条巷子——他拐了进去。巷口的旧木料还堆在原位,横七竖八地垒在墙根下,和昨天一摸一样。他走到巷尾那扇旧木门前——门没有上锁,但他伸手推了一下,没有推开。门被人从里面用什么东西顶住了。

他没有硬推。他绕到旁边那座荒宅,从歪倒的门板钻进去,翻上两家之间的那道青砖隔墙,伏在墙头上往隔壁的院子里看。院子里没有人。那口井还在,井沿上搁着的木桶换了一个位置——昨天搁在井沿的左边,今天搁在右边——但屋门紧闭着,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没有人

从码头出来,他拐去了水井巷。

方先生坐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和昨天差不多的姿势——手边放着茶壶,面前搁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小孙不在。方先生看见他走进来,先看了他的肋下一眼——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才开口。

粮仓去了?

去了。空的。

码头那边呢?

没有赵半瓢的行踪

方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城东旧宅那六口箱子——赵半瓢昨天晚上也连夜换了地方。

他顿了一下。

我天亮前让人去看了一眼——旧宅后院的地面上有新压出来的车辙印。箱子是半夜用推车运走的。

三处都收了。

方先生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像是借着这个动作在整理思路。他把粮仓的人撤了、城东的货也连夜转了——他在收拢。

他把杯子放下来。

他在一个地方待不长。你翻了他城东的箱子之后他就不放心了。现在他把能挪的全挪了。

陆展元在石凳上坐下来。方先生没有给他倒茶——他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把茶壶放了回去。

那他接下来——

多去码头看看。

方先生说完这句话,把杯子端起来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你昨天看到他的那艘乌篷船——船号记住没有?

陆展元想了想。昨天赵半瓢跳下来的那艘船——船舷不高,船身旧旧的那种乌篷船——船艏上漆着三个白字。他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刻意去记,但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

永安三号。

方先生点了点头,没有解释为什么问这个。他把手伸到桌面上,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要在嘉兴做生意的话,不会走旱路。他的人手不够押旱路。

从水井巷出来之后,陆展元没有急着回家。他沿着河岸慢慢走了一段,在码头边上找了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站了一会儿,看着往来的船只在河面上来来去去——装货的、卸货的、靠岸的、离岸的。赵半瓢如果要撤出嘉兴,他只能走水路。旱路带着那批货——刀和箭——从北城门出去,沿途经过好几个镇子,每一个镇子外面都有关卡,即使没有正式的关防,路口的茶棚和歇脚处也会有眼线。带那么多刀走不远。只有码头或者渡口可以装货上船。他自己昨天也是坐船来的——那艘永安三号乌篷船。如果他要完成最后一趟交易,把手上剩下的货清掉,他一定会在码头或者渡口约人。买家要么来码头接货,要么去渡口。

他回到家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

母亲在院子里晒衣裳。湿衣裳搭在竹竿上,水珠顺着布纹往下淌,在青砖地面上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看见他走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胸口,又移到他的腰侧——确认没有新伤之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把另一件湿衣裳往竹竿上搭,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堂屋里没有人。里屋的门半开着。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没有推门进去。门缝里能看到父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本账册和一本空白的纸——纸是新的,纸面上还没有写字的那一半在光线下白得发亮。手边放着一块砚台,墨已经磨好了,砚池里蓄着一汪浓黑的墨汁,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还润着,没有干。父亲在翻一本旧册子——不是昨天那本大理兵器谱,是另一本,封皮的颜色不一样,纸也更旧。他翻了几页,停下来,在空白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又把册子往前翻了几页,像是在对照什么东西。

他的腰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前倾,一只手压着册页不让它自动翻回去,另一只手握着笔。

父亲在做计划。

不是那种拍一下脑袋说明天就走的计划——是在翻旧册子、对账册、在纸上写写划划,像是要把每一步都想清楚、每一处都对明白了才动。陆展元站在门缝外面,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扰。他轻轻退开了一步,走回堂屋,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粮仓空了、码头旧宅空了、城东的货也连夜转了。方先生说多去码头看看。赵半瓢只能走水路。他想了想——他不只是等赵半瓢在码头出现、碰上了就跟上去。他需要一个比碰到了就跟更完整的方案。

里屋传来纸张被翻动的沙沙声。很轻,持续的,像是一个人在桌前坐了很久、还在慢慢做事的声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