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挂牌子
父亲从丁家村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院墙上了。他把一沓纸放在桌上——是写好了的文书,指节在纸面上敲了一下。
铺子买好了。
陆展元站在桌边,没有马上接话。他想了想——那徒弟怎么办?大伯说铺子是他租给徒弟的。
父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回答。
丁大伯的徒弟的租期也快到期了。我跟大伯说了——让他去跟徒弟讲后面的事情。”
那徒弟那边……
徒弟昨晚来找过大伯了。
陆展元抬起头来。
父亲把茶碗放下来——他自己知道事情被盯上了了。他跟大伯说做到这几天的货底就不做了。
陆展元没有再问。他去偏屋找陈铁。
陈铁坐在床沿上,正在把一件灰布短褐叠好放包袱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铺子买好了。陆展元站在门口说。
陈铁嗯了一声,把包袱扎好——徒弟那边呢?
徒弟跟大伯说到这几天结束不做了。
陈铁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他知道我在查。他来铺子搬东西那天下午,我在巷口远远看到了。他抬了一趟东西出来,往城西方向去了——再没回来过。
搬了多少?
柜台空了。破作坊也被收拾了,估计也是晚上私下撬开用的官府都不知道——
陆展元想了一下——他不做,咱们先把牌子挂上去。
上午的太阳已经铺满了街面。陆展元跟陈铁一起走到铺子门口。大伯也在——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短褐站在门口,脚边放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木牌。
陈铁接过来,剥开油纸。木牌上写了六个字——湖州陈记铁器,墨迹干了,木头是新刨的,边角还带木茬。
陈铁搬了条长凳站上去,把木牌挂到门楣上。挂好了他退后一步,站在街面上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说话。
陆展元站在他旁边。从在码头堵瘦高个那天晚上到今天——他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大伯在旁边蹲了下来。
陆展元蹲到他旁边——大伯,以后还是往这里送铁器就行了按件给您算?
大伯没有看他。他伸手在地上捡了一根草茎,放在嘴里嚼了一下。
铺子在你家名下。我打我的铁——打到打不动为止。
陆展元没有接话。
铺子里面重新摆过了。农具挂左边墙上,短刀摆右边架子上,中间桌上放大件——菜刀和砍刀。陆展元看到靠墙的架子上放了几把不一样的东西——短刀的刀身明显更匀,刃线收得干净,跟铁匠铺里打的不是一个路数。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这个不一样。
陈铁站在柜台后面——那是在湖州打的。我爹打的,这两天让送来的
陆展元把刀轻轻放回架子上。
大伯站起来走到铺子里面,看了看架子上还空着的那一排。
你那边还有什么种类?
陈铁从柜台上拿了一张纸——锄头、柴刀、菜刀、镰刀。加上短刀——一共五样。
大伯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锄头和柴刀我能打。镰刀和菜刀我不走那个——你从外面补。
陈铁点了点头——镰刀,菜刀我回湖州打两把样板——先装上。后边让人多送几个
陆展元在旁边听完了。他看了看陈铁——后天瘦高个的船来码头——第一批货能不能装得上?
陈铁算了算——锄头柴刀大伯能赶出来。镰刀我叫人先去临安带一把。菜刀——我先在这打两把装上去。
陆展元嗯了一声。
回家的路上,父亲走在前面,陆展元跟在旁边。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父亲的步子慢了下来。
瘦高个那边——货能不能赶上后天?
陈铁说镰刀,菜刀他先打样板不够了去临安进,锄头柴刀大伯能赶出来。
父亲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后天我跟你一起去码头。
傍晚的时候,陆展元一个人去了铺子。
铺子已经关门了。门板上的对联是新贴的,没有掉色。木牌挂在门楣上,在傍晚的余晖里,油纸还没完全剥干净,木茬还新的。
陆展元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门板上的对联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