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过江
拐进内河之后,水面一下子收窄了。
运河是宽的,两岸有石堤,有码头,有来往的船。内河不一样——宽的地方不过三四丈,两岸是野生的芦苇和柳树,没有石堤,没有码头。水也浅了——橹下去的时候带起底下的泥,河水泛出一股浑浊的腥味。
父亲在船头站着,看着前面的水道。摇橹的伙计把橹放慢了一些——水浅,不敢太快。
这条路走过吗?陆展元坐在船舱门口。
父亲没有回头——走过。
跟谁走的?
以前押镖的时候。
陆展元没有再问。父亲也没有再说。
内河弯弯曲曲的,不像运河那样直。转了几个弯之后,回头已经看不到镇江方向的水面了。两岸的芦苇高过人头,风吹过去,芦花飘到水面上,落了一层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河道宽了一些,水流也急了些——前面能看到一条更大的水面,银灰色的,横在前方。
到江边了。父亲说。
船出了内河口,进了长江。
水面一下子铺开,陆展元屏住了呼吸。他在镇江码头那边已经远远看过一次长江——但那时候在铁索后面,隔得远。现在船出了河口、真正到了江面上,他才感觉到这片水有多大——岸在很远的地方,水是灰黄色的,浪不大,但船身已经开始轻轻晃了。
父亲没有让船往江心走——沿着岸边,往东走了一段。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腥味。父亲的头发被吹乱了,他把衣领拢了拢。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个渡口——不大,停着几条小船,岸边有几间矮房子。
瓜洲渡。父亲说。
船靠了岸。码头上有几个人蹲着等船,看到他们靠过来,看了一眼就转开了。
父亲上了岸,走了一圈——陆展元跟着。瓜洲渡的码头不大,比苏州和镇江都小。岸边堆着几捆柴火和空竹篓,一个老头坐在石阶上。
父亲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走到渡口尽头蹲下来看了看水面——水流的朝向,深浅。看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晚不过江。明天一早走。
陆展元——为什么?
下午江上风大。这种小船过不去。
他又蹲下来——你看水流的方向。
陆展元顺着看过去——水是斜着流的,往东偏北的方向。
现在水是往东走的。但江底下的水流方向不一样——有时候正着走,有时候倒着走。看不准就过不去。
陆展元蹲在他旁边看着水面——灰黄色的水,看不出太多东西。
那个坐着的老头说道——你是走江湖的?
父亲转过头看他——没有说话。
老头用手指了指船——走这种船过江的,不是走江湖的就是不要命的。
父亲——怎么讲?
老头顿了顿——这个渡口上月翻了两条船。都是下午走的。你等明天早上去,是对的。
他说完没有再说话了。
父亲站起来,回到船上。陆展元跟着。
傍晚的时候,船停在瓜洲渡口。天黑下来以后,江面上的风没有停——岸边的芦苇被吹得直响。空气里有水腥味和烧柴的烟味。渡口那个老头还在那里坐着。
陆展元躺在船舱里——今天晚上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