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出门
早饭的时候母亲问了一句：今天真带去？
父亲夹了一口菜，嚼了，咽了：
何沅君坐在对面，没有抬头，但她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继续吃饭。
吃完饭父亲站起来，看了主角一眼：走了。
主角跟着站起来。
出了堂屋，走过院子的时候，何沅君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铁牛蹲在墙根下，看他们出来，没抬头，也没说话。
主角走了两步，腰上的刀晃了一下——他伸手压住了。
父亲走得慢，步子不大，但稳。主角跟在旁边，走了一条以前没走过的路。沿着巷子往东，拐了两次弯，路越走越窄，又拐了一个弯，就宽了。路两边开始有铺面，卖菜的、卖布的、卖香烛的——人都还没全开，只有些搬板子的声。
主角走了一段路，说了一句：爹，之前说的那个……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知道陆展元说的是什么。
那个还要再看看。
走了几步。
那种货不是随便拿的，要有来路，也要有去路。
父亲的声音不大，跟平时一样平。但他说和的时候，中间停了一下——不是停顿，是中间有个缺口。他在合那个缺口，还没合上。
主角没有再问。但他听懂了——父亲不是没想法，是路还没找到。
铺子在巷子底，门板已经卸了一半。
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看见父亲进来，放下算盘招呼了一声：东家，少东家早啊
父亲点了下头，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主角。
主角站在原地。少东家这个称呼跟不一样。是在自己家里叫的，少东家是在外面叫的。
他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看掌柜跟父亲说了几句铺子的事——进了什么货、这个月的走账、谁家的款还没结。都是平实的话，不密，让人站得住。
回家的时候
进了庄，父亲没回堂屋，直接去了西边那间屋。主角跟过去看了一眼——父亲在桌前摆了一张矮桌、一支笔、一张纸，又搬了一张凳子放在对面。
何沅君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看了一眼那张矮桌、那支笔、那张纸，坐到了对面——她坐下来的时候没有立刻看那支笔，先看了一眼桌面，然后才去看笔。
父亲说：先学握笔。
何沅君伸手去拿笔。
食指搭着，中指托着，拇指压过来。
何沅君照做了。手指的位置不对，但她摆上去了之后，没有马上动。
父亲没有纠正她的手指。
你先写一个。
写什么？
随便。
何沅君握着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笔画是歪的——从左上往右下斜的，收了之后墨迹洇开了一点。但那条线的力是直的，没有抖。
父亲看了那条线，没有评价，说了一句：再写一个。
何沅君又写了一道。跟第一条差不多，笔划还是歪的，但力还是直的。
铁牛蹲在堂屋门口，没有进来。但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看了一眼何沅君握笔的手，然后又蹲回去了。
傍晚，主角坐在后院桂花树下，刀放在身边地上。
今天去了一趟铺子，走了他没走过的路，被人叫了少东家，父亲在路上说那种货要有来路也要有去路。
秋风过了一下，桂花树叶响了。堂屋那边亮起了灯——不是主屋的灯，是那间矮桌的屋，灯还亮着。
何沅君还在那屋。
父亲没有一直教她——让她自己练。她练的那个字不是。父亲后来教了她一个字。
桌上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七八个字。笔画还是不对的，但每个都比上一个像。
主角坐在桂花树下，刀放在地上。风又过了一下，何沅君那屋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