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风雪之前
腊月一到，天就短了。
铁牛卯时到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没有等天亮再练——走到东边把刀卸下来放在墙根，走太祖八式。
六七八式他拆了几天了。第六式横扫千军已经通了——手出去的时候身体先过，手跟着带，不再卡了。第七式野马分鬃走了两天才顺——上虚下实不是一做就能做到的，他站了很多次才找到那个站法。第八式泰山压顶比想象中好走——抬起来沉下去，体重跟着落，那个劲不是练出来的，是体重落对了自然就出来了。
陆立鼎从堂屋出来，看了一遍。
够了。你和展元走一遍。
铁牛愣了一下，陆展元已经走过来了。空手。
铁牛空手走上去。太祖八式起手——第一式出去，陆展元没有接他的拳，侧了一步，手伸到了铁牛的肘弯处，不重，但那个位置就是铁牛下一式要变的方向。
铁牛收了回来，换第三式——陆展元的手已经在那里了。不是挡，是放着的。铁牛的拳到他手边的时候他没有发力，就是放着的，铁牛自己碰到了才觉得不对劲——自己的拳没有打到该去的方向，被那个放着手的位置堵了一下。
三轮下来，铁牛没有打中陆展元一次。不是陆展元快——是陆展元知道他要往哪里走。他出第五式的时候，陆展元的掌已经在那个位置等着了。
铁牛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陆展元没有收手，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铁牛懂了——又上去了。第四式出去的时候他换了一个顺序——不是按八式的顺序走的，是提前出了第五式的动作。陆展元的手还是等在那里——铁牛换了顺序他没有换位置，他的位置就是对的。
何沅君在堂屋门口看了几眼这边，母亲在里面叫她。她转进屋里，一进来福就在廊下来了。
秦掌柜那边让人带话说想见少爷。
陆展元收手。铁牛站到一边喘气。陆展元擦了擦手上的汗，准备走。
何沅君从堂屋出来，站在廊下说了一句：来福你回铺子帮忙，老冯小丘两个人腊月赶不了。秦掌柜那边我去跟少爷跑一趟。
来福看了看陆展元。陆展元点了头。
来福转身往铺子的方向走了。
何沅君换了一身厚布衫，跟在陆展元后面出门了。风从院门灌进来，她把领口的布襟拢了拢。
去秦掌柜铺子要走三条巷子。腊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不刺骨，但挂在脸上不肯走。陆展元走在前面，何沅君跟在后头，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
第二条巷子走到一半的时候，陆展元停住了。
巷子中间站着一个人。
不是靠着墙，是站在路中间。穿着深青色的棉袍，看起来很普通，但站的位置不太对——他没有让的意思。巷子窄，一个人走刚好，两个人不能并排。他站在那里，陆展元过不去。
借过。
那个人没有动。
陆展元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那人还是不动。陆展元侧身从那人身边走过去——肩膀对着肩膀，贴身过的。
从那人身侧走过去的时候，陆展元感觉到了一件事。
那个人动了一下。不是要打，是**试**——一个极小的动作，像是一个人迈步之前身体自然的那一下调整，但又不像。如果不是陆展元站过桩、走过北冥、身体对别人的气有一点感应，他会觉得那个人只是换了一下重心。
但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判断是什么，就已经过完了。
陆展元走出三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巷子中间，没有看他，也没有走。
何沅君紧跟着走过来，从那个人身边过去的时候，她低着头，没有看那人的脸。
到了秦掌柜铺子门口，陆展元站了一下，把巷子里那个人暂存在某个地方，推门进去了。
秦掌柜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到陆展元进来，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又看了一眼后面的何沅君。
陆少爷来了。坐。
陆展元坐下，何沅君站在门边没有坐。秦掌柜看了何沅君一眼，没有多问。
北边来了一批货。你爹让我问一声——那批货你们要不要看一眼。
陆展元看着秦掌柜的眼睛。什么货。
秦掌柜没有直接说。你爹心里有数。回去问你爹，他要是说看，我再安排时间。
陆展元站起来，没有再问。
何沅君跟在后面出了铺子。往回家的路上走，她走在前面，这次她走在前面了——走过第二条巷子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巷子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