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试刀
铁牛没有去看石阶上那把刀。他站回院子中间，把自己的刀重新握好。陆展元说的劲走完了让余劲带着走那句话他已经记住了，但刚才试的那几次是他自己理解错了——他以为是带刀走，不是让刀被带走。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区别过了一遍。
第一式。开天辟地——刀从腰侧出去，走到尽头不收，站在那里等。劲走完了，往回走。这一次他没有想字——是松了手上的那一点劲，让余劲自己带着刀的方向走。刀出去了，方向变了，劲没有断。他走完了那一刀，站在那里，没有收。
他放慢速度又走了一遍——一遍不够，他需要身体记住这个感觉。第二遍走完，位置偏差小了一些。第三遍再走的时候，第四式在他手上已经不是了——是走了出去，走了回来，方向变了劲没有断，收住了。
他收了刀，站在那里慢慢把气吐完。看了一眼手里的刀，刀尖指着他刚才变向的方向——那个方向已经不是偏了一寸了，是实实在在的走到了另一个位置。
他收了刀，看了一眼石阶上那把暗布包着的新刀。刀鞘的轮廓在布下面凸出来——刀柄的形状、护手的宽度，隔着布能看出来大概。他又看了陆展元一眼。
陆展元也看了一眼那把刀。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谁都没有动。
过了几息，铁牛站起来走过去蹲在石阶边。他把布掀开了——不是掀一角，是全掀了。刀鞘露出来，暗色的木头，没有上漆，本色的木底上带着淡淡的木纹。不是什么精致的东西，就是一把实用的刀。
铁牛把刀抽了出来。新铁的颜色是深灰的，不是那种刺眼的新亮——在早晨的光下带着一层冷光，没有用过，刀刃的边缘没有一丝痕迹。他握着刀掂了一下——比他手里那把重一些，重心更靠前。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一下，轻轻放回了鞘里。然后把布盖好，站起来走回东边自己的位置蹲下了。
他没有拿。
陆展元看到铁牛盖好布走回去了。他等了片刻，然后自己走过去，弯腰把刀拿了起来。
新鞘紧，第一下抽刀的时候涩了一下才出来——鞘和刀身之间还没有磨开。刀身出来之后在晨光中亮了一下——不是刺眼的亮，是铁面均匀地反射了光线的那一下。比他那把作坊打的刀长，窄了一些，钢色干净。
陆展元握着刀站到院子中间。他试了第一式——开天辟地。刀从腰侧出去，走到尽头的时候他感觉到不一样了——刀长的比他习惯的多一寸，重一些，出去的时候路线跟他用短刀走的不是完全一样。他调整了一下握刀的位置，让虎口更靠前堵住重心。到了尽头，不收，站着。
劲走完了。第二式自然爆了出去——新铁爆的时候感觉比旧刀大，刀身到了接触点的时候震了一下，那个震动从刀身传到护手，再从护手传到手掌上。铁的韧性不同——旧刀的爆是闷的，新刀的爆是亮的，震感清晰。
他收了刀站在那里。前四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不能用这把刀全部走通。
铁牛蹲在墙根看着。他没有说话——从陆展元拿起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看到陆展元走了两刀、收了刀站在那里。铁牛的目光在刀上落了一下，又在陆展元握刀的手上落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把目光收回来。他把自己的刀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刀身上那一道用久了才会有的浅纹——他知道新刀是好刀，但他手里的这把也不差，磨过了。
何沅君没有看这边。她蹲在地上，指背上放着那根干柳枝。她试着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中膝盖慢慢伸直，身体起来的时候柳枝在指背上往手心方向滑了一下，她赶紧把指背往回收了收，柳枝稳住了。她站直了，没有动，让柳枝在指背上镇定下来。走了第一步——柳枝晃了晃，没有掉。走第二步的时候身体重心的转移让指背微斜了一下，柳枝往斜侧滑了一点，她放慢了速度，让指背追着它的方向走——没有追丢，稳住了。第三步到第五步，柳枝在指背上轻轻地上下颤着，但没有滑落。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试着用另一只手往前推了一下——不是拂柳拳的招式，就是推了一下，看柳枝的反应。推出去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柳枝从指背上滑了下去，落在青砖上。
何沅君蹲下去捡起来，重新放好。没有叹气，没有摇头，把柳枝放稳了，又站起来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