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凌波起步
桂花树底下的露水还没干。陆展元站好，脚尖对着前一天收步的位置，闭了一下眼，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凌波微步，前三步他已经熟了。左脚斜前半步，右脚从左脚内侧绕过，第三步身体转了小半圈——稳的。但第四步。第四步他一直没走过去。之前试过几次，每次到第四步的起势脚踝的转向就不对——步子跨出去了，重心没跟上，整个人晃一下，不得不收回来。
他站了两息，重新走。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到第四步的那一瞬，他试着让左脚踩下去的同时右脚不是往前迈，而是往斜上方带一寸。脚离地了——不高，也就一寸——但落地的时候重心偏了，左脚往外滑了半步。他没有硬接，收回来重新站。
又试了两次，还是不顺。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前三步是的步法，脚不离地；第四步开始，需要，不是踩了——是脚掌离地一寸的走法。不是跳，是提。
上午练刀场。铁牛把太祖长拳从第一式走到第八式，中间没有停。陆展元在旁边看着——铁牛的拳走得稳，没有花哨的东西，每一式都踩实了。陆展元脑子里过了一遍太祖的整套拳路，发现每一式在自己脑子里对应的是一个位置——不是拳谱上的顺序号，是他自己练的时候身体记住的那个位置点。
第四式转第五式的时候，你的腰松了多少？陆展元问。
铁牛站住了。他想了一下——没松。直接转的。
那你试试松半分再转。
铁牛没有问为什么。他重新站好，第四式走完，在接第五式之前腰松了半分——不是转，是松。然后第五式出去——比他平时快了半分，力的连贯感不一样了。他又走了两遍，确认了一下——松了之后快一些。
力没有断。
铁牛没有接话。他把第五式又走了一遍。
午后。何沅君从西院出来——她推门走到桂花树底下，站到陆展元面前。
第四十式之后我接不上四十一式了。
陆展元正在擦刀，他把刀收回去——卡在哪？
第四十式收的时候，腰转不过来。下一式的起手位置接不到。
陆展元想了想。拂柳拳72路的框架他已经全通——是之前何沅君给他点通的那次，他在脑子里把72路的骨架串了一遍。40到41式的接口，他想了一下就知道问题在哪了——他自己走的时候也卡过。
你第四十式收的时候，手先收的还是腰先收的？
何沅君想了一下——
你试试腰先收。
何沅君站好，走了40式。打出去，收的时候她让腰先动了半分——不是刻意的转动，是收势里的自然松放。第41式的起手位置自然就到了，手跟上了。她站住——通了。
陆展元没有接话。他站在桂花树底下，闭上了眼。拂柳拳72路——他以前是框架通了，但今天他在脑子里从头到尾完整串了一遍。第1式到第72式，每一个转折点的接法，每一式的收势如何衔到下一式的起手位置。全部走了一趟。没有断。
他睁开眼——佛柳拳我全部通了一遍。72路，没断。
何沅君看了他一眼——
何沅君没有反驳。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了一下——那第50式到第51式那一下，你是怎么接的？
陆展元——第50式收的时候手腕朝内，不是朝外。
何沅君站在原地想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回西院去了。
傍晚。太阳落了。陆展元又站到桂花树下。凌波微步第四步的问题他想了一下午——不是脚踝的事，是心里没敢把重心交出去。前三步都在地上，第四步要离地一寸，他怕落地的时候找不到位置。
他闭眼。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左脚踩实的同时右脚往斜上方带，脚掌离地一寸，落地。四步连贯，落地的时候重心没有晃。他又走了一遍——四步，连着，稳的。第三步转过来的时候身体的角度比之前顺了，第四步出去的时候不像，更像。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第四步，通了。
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墙根上。陆展元没有多走，收步回屋去了。灯下他把拳谱翻到太祖第八式那页看了一眼——然后合上了。脑子里全套都通了，不需要翻了。他把油灯吹了，躺下来。窗外月光照进来，他想了一下铁牛说的松了之后快一些——他自己练的时候是知道的，但听铁牛说出来，感觉不一样。铁牛从来不说废话。他说快一些，那就是真的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