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巷口
早上出城的时候,陆展元走的是老路。铁牛走在他后面——隔了两步,不紧不慢的。
经过城西那片巷子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有人在吵——是有人在喊,但喊得不对。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的那种喊法,短促,闷着。
陆展元停了一下。
铁牛也停了。
那声音从右边第三条巷子传出来的。陆展元拐了进去。铁牛跟上。
巷子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了。
穆念慈抱着孩子,背抵着墙。她面前站着三个人——站得很散,像是已经把她的退路封住了。最前面那个伸手要拉她的胳膊,手还没碰到。
陆展元没有喊。
他走上去。不是跑,是走——烟雨步的走法,步子不大,但快。走到最外面那个人身后的时候,那人还没反应过来——陆展元的刀没有出鞘,刀鞘横着敲在他的膝弯后面。那个位置,敲下去,膝盖就往前跪。
那人腿一软,单膝砸在地上。
旁边那个人转身——陆展元没有站住。刀鞘从那人的膝弯收回来以后,他的身体已经侧过来了——踏偏门的方向,往左前侧了半步。那人伸手来抓他,他的手伸出来,陆展元已经不在他面前了:他到了那人侧面偏后一个身位,刀鞘从下往上,顶在他的肋下。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身体弓了一下。
第三个抄起墙边靠着的扁担抡过来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拍在他后脑勺上——铁牛的手。不重,但拍得很实在。
那人扁担脱了手,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铁牛站在他身后,像一堵墙。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爬起来跑了。
陆展元没有追。他站在那里,把刀鞘正了一下。
穆念慈抱着孩子,靠在墙边。她怀里的孩子没有醒——刚才那几下动静不大,孩子还在睡着。她看了陆展元一眼——就是一眼,低声说了句多谢这位小哥。
然后她抱着孩子转身,进屋了。
门关上了。声音不大——关上的时候木头的边沿碰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不是摔门,就是关上了。
陆展元站在巷子里。
站了一下。
他转身,走出巷子,继续往城外走。
铁牛跟上他。
走出去一段以后,铁牛说了一句:那三个人还会来。
陆展元没有回话。他走了一段路,说:来就来。
到了城外荒地,陆展元把刀抽出来练第十四式。他练了几遍——练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步子比以前快了一点。不是有意的,是刚才在巷子里走烟雨步的时候,他走了一个以前没走过的节奏——敲膝弯、侧步、顶肋下,三个动作是连着的,没有停下来想过,身体自己走了。
他在空地上又走了一遍,确认了那个节奏。
练完刀回来的时候,他绕了另一条路——经过那条卖药材的街。
药材铺的门开着。
陆展元多看了一眼。上次他经过这里的时候,门锁着,锁是新的。现在门开着,门口扫过了,柜台上摆着新药。
铺子里站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灰衫,袖子挽到肘。他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理一捆药材。他把袖子挽上去以后,右手手腕上露着半圈旧疤——不是刀伤,像是被什么烫过,疤痕已经发白了,折成半圈,绕着手腕。
那个人看见陆展元站在门口看他。他没有赶人,也没有招呼,他只是看了陆展元一眼——不是普通掌柜看路人的那种眼神,是看人的眼神。他看了那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理他的药材。
陆展元没有进去。他走了。
回庄以后,陆展元跟陆立鼎说了药材铺的事:那家药材铺开门了。换了一个人,右手手腕上有半圈疤。
陆立鼎正在院子里修一个锄头柄,没有抬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以后出城回来,绕一下那条街——别天天从同一条路走。
陆展元看了他一眼。陆立鼎没有解释,继续修他的锄头柄。
晚上陆展元坐在院子里。白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三个人倒在地上的样子,铁牛从后面拍那一掌的声音,穆念慈关门的那一声。还有那个药材铺里的人——他看他的那一眼。
风从巷口吹过来。院子里很安静。
过了几天,陆展元又经过穆念慈住的那条巷子。
巷口蹲着两三个人——不是上次那三个,是另外的身形。他们看见陆展元走过来,没有说话,蹲着的人站了起来。
陆展元没有停步。他走过去了。
那几个人看着他走过去,没有动手,也没有让开路——他们站在巷口,看着他走过去,又看着他走远。
陆展元没有回头。
他走到巷子尽头拐弯的时候,余光扫见那几个人还站在那里,面朝他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