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地底深渊
太虚宫宫主的眼睛闭上了，但他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大殿中回荡。青铜面具在地上打了几个转，终于安静下来，面具上的纹路在灰色光芒下忽明忽暗，像一张正在诉说什么的嘴。
叶青站在石椅前，看着永远闭上眼睛的老宫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死亡，却第一次感到一种跨越了十万年的沉重。殿外阳光明媚，殿内昏暗如夜，一种强烈的对比让这种感觉更加鲜明。
“地底下的东西快要出来了。”叶青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太虚宫宫主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了那个东西整整十万年。能让他亲口嘱咐你一定要阻止的存在，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叶青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一位上古大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选择转世重生，没有选择留下传承，而是选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封印的容器。他放弃了永生，放弃了轮回，只为了将那个东西困在地底下，不让它祸害人间。十万年后，封印松动了，那个东西快要出来了。
“那个东西有多强？”
“不知道。但能让一位大帝用命去封印的，至少也是大帝级别的存在。”
金不凡的脸白了。楚云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剑的手紧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脚下的黑色石材。破妄之眼穿透石材，看到了一片混沌的黑暗。那片黑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躺在太虚宫的地底下，呼吸缓慢而沉重。微弱的震动从地底传来，频率在加快。
叶青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瞬，像在想什么，然后迈步跨出。殿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站了片刻，适应了强光后大步走向太虚宫的最高处——那里是整片宫殿群的制高点，从这里可以看到方圆数百里的景象。苍茫山脉在他脚下蜿蜒起伏，山峰如剑，峡谷如渊，云雾在山腰间缠绕，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
但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叶青盘膝坐下，面对着太虚宫大殿的方向，太虚真经浮现在脑海中，他需要先修炼太虚真经。只有将太虚真经修炼到一定的境界，他才能与混沌真经融合，一刚一柔，一阴一阳，两种功法互相补充，互相成就。等到两套功法融合完成的那一天，他的实力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跃。那一天越早到来，地底下的那个东西就越好对付。
楚云飞和金不凡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叶青身边，拔出武器，为叶青护法。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多余的举动，他们知道叶青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太虚真经的修炼方式和混沌真经截然不同。混沌真经以“混沌”为核心，修炼混沌之力，霸道刚猛，一往无前；太虚真经以“虚无”为核心，修炼虚无之力，柔韧绵长，以静制动。如果说混沌之力是烈火，那虚无之力就是流水。烈火能焚烧一切，流水能包容一切，两种力量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叶青引导太虚真经的虚无之力在经脉中运转。虚无之力像水一样温和，它在经脉中流动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阻力，比混沌之力柔顺了不知道多少倍。它流经受伤的经脉，像敷上了一层清凉的药膏，让隐隐作痛的伤口变得舒适起来；它流经淤塞的穴道，像疏通了一条被堵住的水渠，让灵力的运转更加通畅。
叶青心中一动。虚无之力可以修复经脉，这是他之前不知道的，也是太虚真经的隐藏属性——混沌之力主攻伐，虚无之力主修复，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将虚无之力引导到右肩的伤口处。伤口已经结痂，但里面的肌肉和经脉还没有完全长好，用力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虚无之力渗入伤口，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在断裂的经脉两端轻轻拉扯，将它们重新连接在一起。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体内进行一场精密的修复手术，手术刀就是虚无之力，医生就是叶青自己的意识。
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混沌圣体的自愈合快了数倍，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皮肤光滑，没有疤痕。
叶青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肩。灰色的混沌之力在体内涌动，白色的虚无之力也在体内涌动。两种力量在丹田中相遇时，灰色符文和白色符文同时亮了起来——没有互相排斥，也没有互相吞噬，而是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和谐得不可思议。
混沌真经和太虚真经，本就是同一套功法的上下两册。混沌真经讲的是力量的运用，太虚真经讲的是力量的修养。只修炼混沌真经，就像只磨刀不擦刀，刀会钝，会锈；只修炼太虚真经，就像只擦刀不磨刀，刀不锋利，砍不动柴。
叶青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右肩。新生的肌肉和经脉充满了力量，比受伤之前更强。混沌之力和虚无之力在体内并行不悖，灰色的光芒和白色的光芒在他身体表面交替闪烁。
“太虚真经第一层。”叶青握了握拳，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体内涌动着，“可以和混沌真经第二层融合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有规律的震动，像心跳。叶青的破妄之眼穿透地面，看到太虚宫大殿地底下的那片混沌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一头巨大的黑影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像两轮血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光。
封印快要撑不住了。
“叶师弟，你感受到了吗？”楚云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冷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叶青点头，灰色的瞳孔中映出地底深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帝鸿，那是什么？”
帝鸿沉默了很久，久到叶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终于，那道苍老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叶青从帝鸿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
“太古凶兽，穷奇。”
叶青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穷奇——四大凶兽之一，和混沌齐名的存在。混沌是上古凶兽，穷奇是太古凶兽。太古比上古更古老，太古凶兽的实力也比上古凶兽更强。混沌还在封印中的时候，就能一抬手灭掉几十个武皇境的金牌杀手。如果穷奇完全解封，实力该有多强？
“穷奇怎么会被封印在太虚宫底下？”
“太虚宫建在穷奇的封印之上。太虚宫的创始人，那个上古时代最厉害的阵法师，他建太虚宫的目的不是为了培养弟子，而是为了镇压穷奇。”帝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万灵归宗大阵不仅聚拢灵气，还加固封印。太虚宫一夜之间消失，不是因为外敌入侵，而是因为他们触动了封印。穷奇的反噬太强了，强到万灵归宗大阵都承受不住。”
叶青明白了。太虚宫的弟子们不是死了，而是被穷奇的力量侵蚀，变成了某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太虚宫宫主为了不让他们出去祸害人间，用自己的身体将整个太虚宫封印在了这片悬崖上。十万年过去了，封印终于要撑不住了。
“穷奇还有多久能出来？”
“快则一年，慢则三年。”帝鸿说，“你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这里。穷奇一旦解封，苍茫山脉方圆万里都会变成死地。武皇境、武尊境、半帝境，在穷奇面前都不堪一击。”
金不凡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说“跑吧”，因为他知道叶青不会跑。楚云飞面无表情，但握着软剑的手青筋暴起。
叶青沉默了片刻，灰色的混沌之力和白色的虚无之力在他体内同时流转，两种力量交替闪烁，变得越来越协调。
“一年。”叶青说，“够了。”
他从怀中取出古帝遗迹中得到的那枚玉简，递给楚云飞。玉简中记载着古帝传承的部分功法和战技，是他从古帝传承中挑选出来的，适合楚云飞的剑道，里面有上古剑修的剑意心得，还有几套天阶上品的剑法，可以一直修炼到大帝境。
“楚师兄，这是太虚宫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太虚宫遗址中几个可能有机缘的地方。你和金不凡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太虚宫弟子留下的功法和灵器。”
“太虚宫的弟子都被穷奇的力量侵蚀了，他们的功法和灵器还能用吗？”
“能。”叶青说，“穷奇的力量侵蚀的是人，不是物。太虚宫弟子的功法和灵器都还在，只是被封印在了太虚宫的某个地方，需要找到才能取出来。”
楚云飞接过玉简，看了叶青一眼，欲言又止。
“保重。”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带着金不凡走了。
叶青一个人站在太虚宫的最高处，看着远处的云海翻涌，灰色的混沌之力和白色的虚无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地底深处，穷奇的血红色眼睛透过封印看着叶青。叶青也在看着它。
一人一兽，隔着十万年的封印对视。
“我会变强的。”叶青轻声说，“强到在你出来的时候，能把你重新封印回去。或者，强到能杀了你。”
穷奇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