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无尽深渊
雪无痕伤势痊愈的第三日清晨，北原雪族的王庭还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晨雾中。叶青站在冰屋外，眺望着远处地平线上一抹比天色更深的暗影——无尽深渊，北原最北端的死亡之地。传说那里是太古祖龙陨落之处，十万年来无人敢靠近，去的人十个有九个迷失在深渊中再也没回来。混沌站在他身边，白裙在寒风中飘动，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间。黑眸看着远方那道暗影，猩红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忽明忽暗。
“小弟弟，你准备好了吗？”
叶青没有回答。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无色透明的力量从丹田涌遍全身，将刺骨的寒意挡在体外。远处传来脚步声，雪无痕从冰屋中走出来，换了一身崭新的白袍，白发用一根冰蓝色的发带束起，面容比三天前好多了，红润的气色取代了受伤后的苍白，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平静。“无尽深渊在北原雪族王庭以北八百里。那里的灵气狂暴程度是外界的百倍，武皇境以下的修士靠近深渊百里就会爆体而亡。你们的修为够，但还是要小心。”
叶青抱拳道谢。雪无痕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珠子递给叶青——北原雪族的至宝，冰心珠。天阶中品灵器，能大幅增强冰属性功法的威力，还能在关键时刻释放出一层冰甲，抵御外界攻击。“借你的。回来还我。”
叶青接过冰心珠，收入储物戒指。雪灵儿从远处跑过来，白发在风中飘动，冰蓝色的眼中满是担忧。看着叶青又看着雪无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朝叶青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北原雪族王庭到无尽深渊，八百里路，叶青和混沌走了整整两天。不是路难走，而是越靠近无尽深渊，灵气越狂暴。空气中的灵气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天地间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叶青将冰心珠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握在手中，催动冰心珠的力量，一层薄薄的冰甲覆盖在他体表。狂暴的灵气撞在冰甲上被冰甲的寒气冻结，化作细小的冰晶散落在地。混沌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她的身体就是最强的防御，上古凶兽的鳞甲足以抵御武尊境强者的全力一击，狂暴灵气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达了无尽深渊的边缘。
叶青站在深渊边缘往下看去，深渊深不见底，宽度蔓延到视线尽头。两侧的悬崖绝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深渊中弥漫着黑色的雾气，像无数条黑色的蛇在黑暗中蠕动。雾气和他在苍茫山脉见过的不一样，苍茫山脉的雾气是灰色的，带着腐朽和死亡的气息；这里的雾气是纯黑色的，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他的破妄之眼穿透雾气看到了深渊底部的景象，混沌虚无之力在体内流转加速。
深渊底部躺着一具巨大的骨架，长度超过千丈，宽度超过百丈。骨架通体金色，每一根骨头都散发着大帝级别的威压。即使死了十万年，太古祖龙的威压依然存在，笼罩着整座无尽深渊。武皇境以下的修士靠近深渊就会爆体而亡，不是被狂暴灵气杀死的，而是被太古祖龙的威压压死的。它生前是大帝之上，死后威压依然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太古祖龙的尸体……”叶青喃喃道。帝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兴奋而凝重:“十万年了，太古祖龙的尸体还在。骨骼完整，没有断裂，没有缺失。金色的骨骼说明它的精血还在，没有完全流失。精血是太古祖龙最精华的部分，一滴精血就能让一个凡人脱胎换骨。你体内那几滴精血只是从骨骼中渗出的残余，真正的精血还在骨头里面封存着。”
叶青握紧了拳头。他从穷奇手中活了下来，从楚霸天剑下活了下来，从苍茫山脉的追杀中活了下来。从黄龙江边走到无尽深渊边缘，走了几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姐姐，我们下去。”
混沌没有回答，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同时纵身跃下，朝无尽深渊中坠落。
下坠的过程中，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太古祖龙的威压越来越强。混沌圣体第三阶段在威压下微微颤抖，太古祖龙精血在他体内产生了共鸣。金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透出，和深渊底部太古祖龙骨架的金色光芒交相辉映。下坠持续了整整一刻钟，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叶青的破妄之眼都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他闭上眼，将混沌虚无之力注入冰心珠。冰心珠释放出一层厚厚的冰甲将他和混沌包裹在内，冰甲在高速下坠中与黑色雾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落到了深渊底部。
冰甲碎裂，碎片四溅，消散在黑色的雾气中。叶青睁开眼，抬头看着太古祖龙的骨架。身长超过千丈的巨龙骨架横亘在深渊底部，即使已经死了十万年，依然保持着生前的威严。龙头高昂，龙爪前伸，龙尾微屈，像在扑击什么。它的敌人不在深渊中，在更远的地方——异界邪魔。
太古祖龙在和异界邪魔的战斗中战死了，临死前用尽全力将自己和邪魔一起封印在了无尽深渊。邪魔的尸体在它身下，被它庞大的骨架压得粉碎。
混沌站在叶青身边，看着太古祖龙的骨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太古祖龙……当年我和它见过一面。那是我被穷奇追杀的第一百年，我逃到北原，遇到了它。它问我为什么跑，我说有一只凶兽在追我。它说，打回去。”混沌笑了笑，“我说我打不过。它说，打不过也要打，跑了一百年还没跑够吗？我说没跑够，我还要跑九百年。它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年它就死了，死在和异界邪魔的战斗中。我听说它的死讯时哭了整整三天，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我在它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懦弱。”
叶青沉默了片刻。“姐姐，你不懦弱。”
“姐姐现在不懦弱了。以前是。”混沌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去找太古祖龙的传承。”
深渊底部，太古祖龙骨架的金色光芒从骨骼内部透出，将整片黑暗的空间照得一片通明。骨架周围散落着无数妖兽的骸骨——都是被太古祖龙威压压死后来不及逃脱的，其中不乏武尊境、半帝境的存在，在大帝之上的威压面前依然脆弱如蝼蚁。骨架最深处，太古祖龙的头颅下方，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叶青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冰心珠，递给混沌。“姐姐，你拿着。”
混沌接过冰心珠，握在手中，一层冰甲覆盖了她体表。挽着叶青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向太古祖龙的头颅。
金色光芒越来越亮，太古祖龙的威压越来越强。当叶青走到距离太古祖龙头颅不到十丈时，威压达到了巅峰。混沌圣体第三阶段在威压下剧烈颤抖，太古祖龙精血在他体内疯狂共鸣。他的皮肤下金色的纹路一条条亮起，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整个人变成了金色的，像一尊黄金铸成的雕像。
太古祖龙的头颅下方，金色光芒中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表面光滑如镜，里面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太古祖龙的龙珠——全身精华的结晶，比精血更珍贵，比骨骼更重要。龙珠中的金色液体，一滴就能让一个凡人突破到武皇境；一滴就能让一个武皇境修士直接突破到武尊境。
叶青伸出手，握住了龙珠。
金色光芒从龙珠中涌出，涌入叶青体内。混沌虚无之力在金色光芒的加持下变得炽热无比，无色透明的力量变成了金色半透明。混沌圣体第三阶段在金色光芒的洗礼下开始向第四阶段进化，皮肤下的金色纹路越来越密。他的修为和境界开始飞速提升——武皇境六重、七重、八重、九重、巅峰，突破到武尊境一重、二重、三重、四重、五重，一直突破到武尊境五重才停下来。
一个呼吸，从武皇境六重突破到武尊境五重。这种修炼速度要是传出去，整个大陆都会疯狂。
叶青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消退，恢复到原来的肤色，但纹路还在，只是隐藏在了皮肤下面。武尊境五重，混沌虚无之力第四层，混沌圣体第四阶段。太古祖龙的龙珠中蕴含的力量他只吸收了不到一成，大部分还封存在龙珠中，等他的身体能承受了再继续吸收。
他将龙珠收入储物戒指，站起身来。深渊底部太暗了，黑色的雾气太浓了，破妄之眼也看不远。但混沌虚无之力第四层给了他新的感知方式——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混沌虚无之力感知。感知力的范围从方圆百丈扩展到方圆千里，整个无尽深渊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深渊中除了太古祖龙的骨架，什么都没有。没有活物，没有死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姐姐，走。”
北原雪族王庭，冰屋。雪无痕坐在冰屋中央，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叶青。武尊境五重——叶青离开不到三天，修为暴涨了整整一个大境界。不是苦修得来的，是太古祖龙的传承。
“太古祖龙的龙珠，你得到了？”
叶青点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龙珠。金色光芒照亮了整座冰屋，大帝之上的威压从龙珠中散发出来，弥漫在冰屋中。雪无痕的呼吸微微一滞。太古祖龙四个字在北原雪族代代相传，他们的功法《冰封万里诀》就是从太古祖龙的冰属性中悟出来的。太古祖龙是冰属性的祖宗，它的龙珠对北原雪族来说是无价之宝。
“借你的。”叶青将龙珠递给他，“一年后还我。”
雪无痕接过龙珠。金色光芒在他掌心中跳动，大帝之上的威压和他体内的冰属性灵力产生了共鸣。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龙珠的金色光芒，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将龙珠收入怀中。
“一年够了。”
叶青点了点头，告辞离开。雪灵儿从远处跑过来，白发在风中飘动，冰蓝色的眼中满是感激。朝叶青深深鞠了一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