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齐聚帝陵
夜风穿过古帝遗迹的荒原，裹挟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扑打在森林边缘每一张疲惫的脸上。噬金虫的嗡鸣声已经彻底消失在身后，但那片黑色潮水般的恐惧，依然深深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叶青靠在一棵大树上，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丹田中灰色符文缓缓旋转，混沌之力如涓涓细流般恢复着。他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际上意识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破妄之眼虽然关闭了，但他的感知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周围方圆百丈。
森林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刻意。这片森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着大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但他没有动。刚从噬金虫口中逃出来，所有人都需要休息。这个时候再进入未知的险境，就是送死。
雪无痕站在不远处，靠着一块青黑色的岩石，冰蓝色的珠子悬浮在胸前，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正在缓慢恢复着他消耗的灵力。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发紫，但眼神依然冷峻，像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北原雪族的弟子们围在他身边，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金不凡靠在叶青旁边那棵大树上，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脸色也不太好。大日金焰掌消耗了他不少灵力，虽然没有叶青和雪无痕那么多，但也够他受的。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对叶青说：“叶师弟，你有没有觉得这片森林有点不对劲？”
“嗯。”叶青没有睁眼，声音很轻，“太安静了。”
楚云飞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白衣如雪，软剑已经归鞘，但他的手指依然搭在剑柄上。那是剑修的习惯——剑在人在，剑离人亡。任何时候都不放松警惕，才能在生死一线间活下来。他的目光扫视着森林深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但速度太快，看不清是什么。
“有人过来了。”楚云飞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指的方向。
黑暗中，几个人影从森林中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面容阴柔，目光深沉，脚步从容，像是来散步的，不是来逃命的。西域楚家，楚云天。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楚家子弟，大部分人都挂了彩，有人手臂上缠着绷带，有人脸上有新鲜的伤疤，但没有人掉队。
楚云天走到近前，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一袭白衣的楚云飞身上停留了片刻。楚云飞也在看着他，兄弟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楚云天移开目光，看向雪无痕，然后又看向叶青。他的目光在叶青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也许是刚才叶青在虫群中开辟通道的那一幕给他留下了印象，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北原雪族，东域金阳宗。”楚云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们倒是跑得快。”
雪无痕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楚云天，没有说话。他不喜欢楚云天，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楚云天也不在意，目光转向叶青。
“你就是叶青？金阳宗那个以武灵境打败武宗境的怪胎？”楚云天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弧度，“修为武皇境一重，实力大概在武皇境中期左右。不错，东域能出你这样的人才，倒是难得。”
叶青看着楚云天，目光平静。他不喜欢楚云天看人的方式——像在估价，评估这个人值不值得利用，值不值得结交，值不值得除掉。这种人和赵天罡是一种类型，只是楚云天更年轻，更有天赋，也更危险。
“楚公子过奖了。”叶青淡淡道。
楚云天笑了笑，目光移到楚云飞身上。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楚云飞一眼，然后转身带着楚家子弟走向森林的另一侧。
楚云飞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紧了一瞬。叶青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问。
没过多久，南疆苗族的人也到了。苗小鱼走在最前面，彩色长裙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脸上依然挂着甜美天真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虫潮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她身后跟着几个苗族长老和护卫，为首的老妪面色阴沉，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警惕。
苗小鱼看到叶青，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叶青！你还活着！太好了！”
叶青嘴角抽了抽。他们很熟吗？他记得只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
“你的解毒丹用了没有？”苗小鱼歪着头看他，黑亮的眼睛中满是好奇。
“用了，效果很好，谢谢。”叶青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想还给她。
苗小鱼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送你了。后面还有用呢，这地方毒虫毒草多得是，没有解毒丹你活不过三天。”
叶青想了想，没有推辞，将瓷瓶收回怀中。
苗小鱼又蹦蹦跳跳地跑回苗族队伍，留下叶青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苗族圣女，比他想象的复杂——表面天真无邪，心思却深不可测。那瓶解毒丹不是白送的，她在为自己铺路，在古帝遗迹这种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人差不多到齐了。
叶青环视四周，发现第一批进入遗迹的那几百人，一个都没出现。活下来的都是后来进入的那些——东域金阳宗、西域楚家、南疆苗族、北原雪族，还有一些中小势力的幸存者。总数加起来不到两百人，不到进入时的一半。
一天不到，就死了一半多的人。
古帝遗迹的残酷，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众人在森林边缘休息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古帝遗迹的天亮得比外界早，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森林上，驱散了夜晚的黑暗和寒意。噬金虫没有再出现，它们似乎真的退走了，至少暂时不会再来了。
“该走了。”楚云飞站起身，白衣上沾了些灰尘，但气质依然出尘，“我们的目标是帝陵，不是在这片破森林里等死。”
叶青点头，站起身来。混沌之力恢复了大半，白色火焰也能再次使用了。雪无痕的状态也比昨晚好了不少，冰心珠的光芒明亮了许多。
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的雾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金光。
那金光穿透了雾气，照亮了半边天空。金光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巍峨的宫殿——金色的穹顶，白色的石柱，巨大的石门。和进入遗迹时在光门中看到的那座宫殿一模一样。
帝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光上。
“帝陵出现了！”有人喊道。
人群骚动起来。
“快走！晚了就进不去了！”
没有人敢第一个冲进去，有了第一批人的教训，所有人都变得谨慎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楚云天第一个动了。他带着楚家子弟，朝金光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不紧不慢。雪无痕也动了，带着北原雪族的人，朝相反的方向绕过去，显然不想和楚云天走同一条路。苗小鱼带着苗族的人，从侧翼插过去，三条路线，互不干扰。
金阳宗的队伍没有动。
叶青站在原地，看着金光的方向，破妄之眼悄然开启，穿过金光，看到了金光后面的景象——帝陵的石门大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中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波动。
那些符文不是装饰，是禁制。触碰禁制的人，会被灵力攻击，威力足以秒杀武皇境以下的修士。
“甬道里有禁制。”叶青低声对楚云飞和金不凡说，“触发式的，碰到就会攻击。威力很大，武皇境以下必死。”
楚云飞皱眉：“能绕过去吗？”
“不能。甬道是进入帝陵的唯一通道。”叶青摇头，“禁制虽然危险，但也不是不能破解。只要看穿符文的规律，避开禁制的触发点，就能安全通过。”
金不凡有些发愁：“怎么看穿？”
“跟我走。”叶青说，“我走在前面，你们跟在我身后，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错。”
金阳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犹豫了。跟着叶青走，安全吗？万一他看错了，所有人都会死。
金不凡看到了他们的犹豫，冷声道：“不想跟的可以自己走，我不拦着。”
没有人再犹豫了。自己走更危险，跟着叶青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叶青深吸一口气，朝金光的方向走去。
金阳宗的队伍紧跟在他身后，鱼贯进入帝陵的甬道。
甬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光芒的颜色从金色到红色再到蓝色，不断变化，让人眼花缭乱。
叶青走在最前面，破妄之眼开启到极致，仔细观察每一个符文的颜色、位置、变化规律。符文的光芒变化看似随机，实际上有迹可循——变化周期大约三个呼吸，颜色从金到红到蓝，再回到金，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禁制的触发点，在红色褪去、蓝色初现的那一瞬间，那一瞬间符文的力量最弱，禁制的感应最迟钝。只要在那个瞬间迈出一步，就不会触发禁制。
叶青按照这个规律，一步一步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红色褪去、蓝色初现的那个瞬间。金不凡等人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都不敢错。
走到甬道中段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叶青抬头，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个人，身穿西域楚家的白色锦袍，胸口被一道金色的光芒贯穿，已经死了。
楚家的人还是出事了。有人没有看穿禁制的规律，踩错了位置，触发了禁制。那道金色光芒从墙壁上的符文中射出，速度极快，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将那个楚家子弟胸口射穿。
楚云天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那个死去的人，面无表情。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停下脚步，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前进。死一个人对他来说，和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叶青收回目光，继续前进。
楚云天的冷漠让他心里有些发寒。那些人不是外人，是楚家子弟，是他的族人，甚至是他的血亲。楚云天连看都不看一眼，这种人对自己的族人都这么冷漠，对敌人会怎样？
叶青想到了楚云飞。楚云飞离开西域楚家，来到东域金阳宗，也许和楚云天的冷漠有关。
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甬道的尽头到了。
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壁画的内容是上古大帝的一生——出生、修炼、征战、封帝，最后是一幅画面：一位身穿帝袍的中年男子盘膝坐在一座高台上，周围跪着无数人，在朝拜他。
空间中央，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摆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的材质和叶青在叶家堡后山地下空间见到的那具石棺很像，都是暗黑色的石材，表面刻满了符文。但这座石棺更大，更古朴，散发的气息也更恐怖。那种气息让叶青的心跳都停了一拍，那是一种超越了武皇、超越了武尊、超越了半帝的气息——大帝的气息。
那是古帝的棺椁，真正的帝陵所在。
叶青的目光从石棺上移开，在高台周围扫了一圈。高台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宝物——灵器、丹药、功法典籍、天材地宝，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让外界的人疯狂。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在宝物和石棺之间，盘踞着一条巨蛇。
它的身躯比水桶还粗，盘踞在高台周围，将石棺和宝物围在中间。它的鳞片是金色的，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闪发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它的眼睛是竖直的金色瞳孔，冷冷地盯着在场每一个人，像在看一堆食物。
天阶中品妖兽，金鳞蟒。武尊境一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武尊境一重的妖兽，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打得过。就算所有人加起来，也未必是它的对手。金鳞蟒的鳞甲防御力极强，武皇境的攻击打在上面连痕迹都留不下。它的毒液能毒死武尊境以下的任何修士，被咬一口就没救了。
“怎么办？”金不凡的声音有些发颤。
叶青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金鳞蟒虽然强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的眼睛。金鳞蟒的眼睛是它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如果能打中它的眼睛，就有可能重伤它，甚至杀死它。但它的眼睛很小，移动很快，而且金鳞蟒会保护自己的眼睛——它的眼睑也是金色的，防御力虽然不如鳞甲，但也不是普通攻击能打穿的。
叶青的白色火焰，温度够高，也许能烧穿它的眼睑。
但问题是怎么靠近？金鳞蟒的身躯覆盖了整个高台四周，想靠近它的眼睛，就必须先穿过它的身体。而它的身体，是武皇境攻击都打不穿的存在。
叶青深呼一口气。
古帝遗迹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生死考验。现在到了最后一步，他没有理由退缩。
“我试试。”叶青说。
楚云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武尊境一重的金鳞蟒，你上去就是送死！”
叶青拍了拍他的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叶青没有说话，握紧了拳头。灰色的混沌之力在拳面上涌动，掌心的混沌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他右脚蹬地，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射向高台。
金鳞蟒竖直的金色瞳孔锁定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巨尾横扫而来。
风声呼啸，巨尾如一座移动的山丘。叶青在空中强行变向，堪堪避开了这一尾巴，左脚在巨尾上踩了一下借力，整个人弹射到了金鳞蟒的面前。
破妄之眼捕捉到金鳞蟒眼睛的轨迹，混沌之力涌入右拳。
混沌八荒拳第四式——混沌归元！
一拳轰出，灰色的拳罡直奔金鳞蟒的右眼。
金鳞蟒的眼睑迅速闭合，金色的眼睑挡在了拳罡前面。
拳罡撞上眼睑，眼睑裂开一道缝隙，但没有裂开。金鳞蟒的防御力太强了，混沌归元的威力打不穿。
金鳞蟒吃痛，发出一声嘶吼，张开大嘴朝叶青咬来。毒牙如匕首般锋利，散发着绿色的毒雾。
叶青不闪不避，掌心的混沌印记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柱，直奔金鳞蟒张开的大嘴。
火焰温度高达数万度，金鳞蟒的口腔内壁没有鳞甲保护，被白色火焰直接烧穿。
金鳞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翻滚。毒雾四散，碎石飞溅，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叶青在空中无处借力，被金鳞蟒的翻滚甩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金鳞蟒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不动了。
它的大嘴里冒着黑烟，白色的火焰从内部将它烧成了一具空壳。
武尊境一重的金鳞蟒，被叶青一个人杀死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叶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楚云飞的手缓缓从剑柄上松开，长出一口气。
金不凡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雪无痕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楚云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重新审视着这个“东域金阳宗”的弟子。一个武皇境一重单杀武尊境一重，几乎没有人能做到。这个人不简单。
苗小鱼的眼睛亮晶晶的，拍着手笑道：“叶青你好厉害！”
叶青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金鳞蟒的尸体，长出一口气。
金鳞蟒死了，宝物就是他们的了。
石棺周围散落的宝物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闪发光，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宝物上，眼中满是贪婪，但没有人敢动——因为金鳞蟒虽然死了，但石棺还在。石棺中躺着的是上古大帝，谁知道会不会有更恐怖的东西？
叶青没有看宝物，他的目光落在石棺上。
石棺的棺盖上，刻着两行字——
“帝陵重地，擅入者死。”
“若有缘者，可得吾之传承。”
传承？上古大帝的传承？
所有看到这两行字的人，眼睛都亮了。
上古大帝的传承，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如果能够得到，别说武皇境，就是武尊境、半帝境都有希望。
但“有缘者”三个字让人望而却步。什么是有缘者？怎么才算有缘？没有人知道。
叶青走到石棺前，伸手按在棺盖上。
混沌之力涌入棺盖，棺盖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射出，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一片通明。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石棺上方。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虚影，身穿帝袍，头戴帝冠，面容威严，周身环绕着大帝级别的恐怖气息。
古帝的残魂。
“十万年了，”虚影开口，声音苍老而深邃，“终于有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虚影上，心跳如鼓。
“吾之传承，只有一个条件。”虚影环视众人，“谁能通过吾留下的考验，谁就是吾的传人。”
考验？什么考验？
虚影抬手一挥，地下空间中出现了一道光门。
“进去吧。”虚影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活着出来的人，就是吾之传人。”